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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文大和尚:母亲的文化语言

时间:2019-08-03 20:07:13  来源:巢湖鼓山寺  作者:智文大和尚
智文大和尚:母亲的文化语言
 母亲没读过多少书,只上了小学一年级,按照一般人以读书多少来评定“文化”这个概念的话,母亲是属于没“文化”的;可是我母亲在日常生活、为人之道和农业生产知识等方面,经常是“出口成章”的。那些令人似懂非懂、觉得很有“文化”的语言,让我从小就觉得母亲是很有智慧、很有文化、甚至是无所不知的;也一直教育着我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认识和了解一些自然现象并运用于生活和农业生产。

   小时候,家里孩子多劳力少,在那靠工分吃饭的年代,像我这样的家庭,一家人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父亲年轻时就患有肺结核病,身体很不好,基本是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因此,家里的生活和劳动就大多落在母亲一个人的肩上。辛苦劳动之余,母亲常常告诉我们“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要勤俭持家,不能浪费粮食,因此我们从小就懂得生活的不易并养成了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

   母亲是位很能干的人。缝缝补补、做鞋子以及简单的衣服都会做,因此我们家兄弟姐妹虽多,但是从来都不会穿的肮肮脏脏、破破烂烂,每逢新春佳节每个孩子都会有一身新衣服和新鞋子。但在平时,年纪小的就要穿哥哥姐姐穿小穿旧的衣服,难免会有不高兴的情绪,这时候母亲就会说“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破老三”;我在家排行老三,穿哥哥姐姐的旧衣服那是天经地义的,再说“旧衣好遮寒”。而且,在那时几乎所有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子的。为了让鞋子不因为洗得多而破损得快,母亲常说:“宁穿屎鞋不穿洗鞋。”家里人口多,住的房子既简陋更拥挤,但是我家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衣旧不能脏,屋旧不能乱”,这与母亲的教育并且身体力行是有很大关系的。

   母亲对我们的学习很重视。“三代不读书,等于一窝猪”,意思就是告诉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好有出息,才能光耀门庭。我们逐渐长大懂事了,她就会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家财万贯不如一技在身”“学个猪头疯(风)好过扬子江”。这些朴实的语言可谓是话糙理不糙,教育着我们从小就要多学习,让我们懂得无论是上大学还是当农民,人都是要靠知识和本事吃饭的。

   母亲常说要与人为善。和别人交往不要偷奸耍滑,“倒巧是吃亏的后门”。遇事要大度,受委屈不要计较,要做到“宰相肚里能撑船”,将来才能做成大事情。为人处世要做到“人情大似债,头顶锅都卖”,宁愿自己受贫穷,也要讲人情义气。与人相处要先把人做好,再把事做好,要会说话会处事,“话在人讲,事在人为”,这样才不会吃亏,即使与人相处吃亏了,也会“吃亏不折本”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要和别人斤斤计较,要懂得感恩,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做人做事要有余地,要“求同存异”。人都会有不足之处,所以“得饶人时且饶人”,“人在做天在看”,别人做事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如何,“举头三尺有神明”,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人生得意时不要忘本,不能“丢了讨饭棍就忘了叫街时”。做人要学会吃苦,只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作为农民,母亲在自然和农业生产方面的知识也是非常丰富的。“正月雷打节,二月落不歇,三月车干水,四月秧上集”,这几句谚语的意思是说在正月过年期间打雷的话,二月就会落雨不歇,三月就会干旱,导致不能育秧苗,四月插秧的时候就要去集市上购买秧苗了。“正月二十阴,滴滴答答到清明”,“清明见麦穗,夏至见稻穗”,在过去的艰苦岁月里,穷人如果在清明见到麦穗的时候就见到了希望,也就是说饿肚子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了。 

   在没有电视、少有收音机、更没有天气预报的农村,生产和出行主要依靠观察天象。“早红不到中(要下雨),晚红行千里”,“雨刮东风不晴,旱刮东风不雨”,对于这些谚语,我是屡试不爽的。“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冻死狗,四九中心腊,河里冻死鸭,五九六九河边插柳;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单,八九七十二,穷人讲大话;九九八十一,耕牛忙不歇”,这些民间谚语告诉人们要顺应时节,懂得春耕冬藏。我的家乡人多地少,田间地头的一点点土地都会被利用起来,母亲常说“人勤地不懒”,只要你付出努力,大地母亲是一定有所回报的。

   母亲要我们懂得如何生活和照顾自己。工作不能太累,“一夜吃头猪,不如一觉呼”;再忙再累也要好好吃饭,“雷都不打吃饭人”;出门在外要“晴带雨伞饱带干粮”,不要冻着饿着;在外“见人但说三分话”,要学会保护自己;迷路了,“鼻子底下就是路”,要知道问路。这些朴实的语言无不饱含了母亲对孩子的关爱和牵挂。

   时光飞逝,母亲作古已多年。但生活中,母亲说的这些话常常会浮现在眼前;有些事情该做还是不该做,有些话该说还是不该说,一想到母亲的教诲,心里便有了底线和准绳。母亲的这些平实话让我逐渐的成长,并且积累了丰富的文化知识和人生经验;因为喜欢琢磨母亲所说的这些话,我对文学也渐渐地产生了兴趣。后来才慢慢地知道,母亲的这些话其实就是很朴实、很实用更有价值的民间谚语和生活成语,其中包含了无数先辈们总结出的生活经验和人生体验,更慢慢地汇入中华民族这条历史文明的大江大河。文明包容了各种文化,而文化是要靠代代传承和口口相传的,母亲的这些言传身教的语言恰是一种薪火相传,更无疑影响了我整个人生。

二0一九年七月九日过家门有感,写于京福高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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