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青花瓷器纹饰“开光”看中亚、西亚文化对中原的影响

来源:中华佛光文化网   作者:  时间:2011-02-28 12:38:07  点击数: 【字体:

        「摘要」:从元青花产生的社会背景和生产需求上论述了元青花“开光” 纹饰的产生受到中亚、西亚等伊斯兰国家的影响,是波斯萨珊银器与清真寺中的各种装饰元素的汇总与演变。

        「关键词」:开光,波斯萨珊王朝,清真寺

        引言

        元青花瓷是汉族文化、蒙古族文化、伊斯兰文化的结晶,元青花瓷装饰意味浓厚的构图方式、稳重的色彩、釉下绘画灵动的表现力,在中国陶瓷史上具有空前绝后的历史地位。元青花瓷的装饰纹样构图繁缛,其边饰在整个构图中起到十分重要的规整作用,其中“开光” 是元青花中使用较多, 也较为典型的辅助边饰。

        元青花的造型及纹饰中的诸多因素,其形成都与元代的社会背景及生活习俗有关。由于元青花在当时要是为了出口中亚和西亚而制作的,所以在纹饰及造型上,有多种因素是与西亚、中亚的审美习俗密不可分的。其中“开光”这一典型的元青花辅助纹饰,就是波斯萨珊银器与清真寺中的各种装饰元素的汇总与演变。

        1 西亚、中亚的工艺文化对元代统治者审美的影响

        元朝地域广大、民族众多。铁木真在l206年统一草原诸部,建立大蒙古国,称成吉思汗。其后,连年举兵,成吉思汗及其继承者于l2l1年灭西辽,l2l9年西征花剌子模,大掠中亚地区,l234年灭金。l235年西征,兵锋直抵波兰、匈牙利,l 2 5 3年灭大理,并在第三次大规模西征中,灭亦思马因(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一支),l258年灭阿拔斯王朝(当时为伊斯兰教逊尼派、阿拉伯宗主国、辖地为伊拉克的阿剌比地区),l260年攻破叙利亚诸地。至l260年忽必烈即大汗位建立元朝时,元代的疆土“北越阴山,西及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

        在元帝国对欧亚大陆的征服过程中,掳掠大量中亚、西亚人口,他们通常是将工匠分离出来,押“送到东方去”,其余的全部杀掉。由此可见,元统治者对手工艺的重视程度。蒙古族早期几无手工业可言,对中亚、西亚的征服使他们不仅拥有精美的工艺品,同时拥有优秀的手工艺匠人,因此他们的审美情感常常与中亚、西亚文明联系起来,在对中亚及西亚的掳掠中,大批西域珍品源源流入, 西域产品及其装饰风格也受到了社会的广泛欢迎。元代织物的图案常常仿中亚及西亚,仿得像,还有褒奖。据尚刚先生对元代工艺美术的研究说,至元24年,弘州匠官献上了“制如西锦” 的犬兔毛织物, 忽必烈就“授匠官知弘州”。(1) 元青花瓷作为当时的手工艺品种之一, 当然难免受到其他多种工艺品装饰风格的影响,从而也带有中亚、西亚风格。

        同时, 由于大批中亚、西亚人口对于中原内地的渗透,也为元青花中的“开光”纹样模仿中亚、西亚的装饰元素,培植了最肥沃的土壤。信奉伊斯兰教的波斯、阿拉伯人进入并停留在中国沿海城市,至少可以追溯到唐代。元时的西亚和中亚穆斯林大批迁徙东亚,这些进入中国的穆斯林开始多为征战士兵和工匠,后来“居其津要,专其膏腴”,在西北、华北、江南、西南等地定居。数量庞大的穆斯林迁居中国,形成了一个信仰伊斯兰教,使用汉语而又承袭伊斯兰文化的回回族, <明史>说:“元时回回遍天下”。元顺帝至正六年(1346年)时,留华的Ibh Batuta的报告说Khansa(即杭州), 当时居住了许多外国人。杭州当时分为六市区,每个市区都有墙壁圈着,其整体又另外打了一道大的城墙。第一市区,住的是守备军,及其将领;第二市区,住的是犹太人,基督教徒及拜日教徒的突厥人,其数极多,称其门为Juifs(Jews)门;第三市区是住的伊斯兰教徒。在元末志顺镇江志》中也有对于镇江当时侨居的各国人有详细的记载,除汉族外还包括畏吾儿族、蒙古族、回回族、也里可温(即基督教徒)、河西族、契丹族、女真族,同样呈现了多民族杂居的状况。

        2 中亚、西亚地区对元青花瓷的需求与珍视

        元代青花瓷是在l4世纪中及稍后输往西亚、南非、欧洲和东南亚等地。这些地区的元青花现有传世藏品和出土物两类,其中传世藏品主要集中于西亚的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珀博物馆和伊朗德黑兰的阿尔德比尔神庙,都是体形巨大,青花发色鲜艳、绘制精美的大型至正型青花。土耳其托普卡珀博物馆,位于首都伊斯坦布尔,作为欧、亚、非三州的交汇点,是连接东西方的枢纽,历史上曾是古“丝绸之路” 的终点。千百年来,土耳其王国的宫殿中收藏了数量惊人的中国瓷器,其中有数十件是大型元青花,是世界上收藏元青花数量最多, 质量最精的博物馆。伊朗德黑兰的阿尔德比尔神庙是一个元青花的宝库。早在l7世纪初,阿巴斯王将l600多件中国瓷奉献给神庙,这些盖上印章的华瓷中,就有数十件是精美的元青花。上世纪50年代,美国人波普曾对这些瓷器进行了研究识别,将一大批元青花分离出来,披露于世。这些陈列于原皇宫大厨房的元代青花瓷有大盘、大罐、瓶、碗、壶等,有些残损的则以纯金修饰,豪华、瑰丽,足见当时对青花瓷的重视程度。

        由于西亚对于元青花的热衷, 使这种本来就需要进口钴料绘制, 以用于出口的瓷器身价倍增。既然大部分用于出口,则在青花瓷的绘制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西亚、中亚民族的审美需求,中国景德镇出产的高岭土是烧制大型器皿的重要保证,这从某种意义上使景德镇变为来料或来样加工的产地。

        3 “开光”与波斯萨珊银器、清真寺的关系

        “开光” 在宋代磁州窑的瓷枕上已开始使用,至元代的磁州窑、景德镇窑已被广泛使用于琢器的腹部上。“开光”的来源,应是对唐代金银器的模仿,低级材料对高级材料的模仿一直是器物制造的一种趋势。而唐代金银器的纹饰又是与西亚波斯萨珊王朝交流的结果。公元6世纪中叶库思老一世时期,波斯萨珊进入黄金时期。波斯萨珊贵族的奢侈与趣味,促进了其工艺品的制造与发展,银器是波斯萨珊最美的工艺品,由于它易于携带,始终受到当地和周边地区人民的喜爱,波斯萨珊银器当时就已流传到周边地区,某些器形还直接影响了其他地区的不同材料工艺品的制作,在当时中国正是盛唐时期,不仅出现了银制的仿品,也出现了石、陶、瓷的仿制品,如唐代蓟县青釉、高温陶壶饰以串珠圆形纹,明显是仿制宁夏固原北周墓出土的萨珊银壶,这种颈与足上的大珠装饰是在地中海金属制品中发源起来的,经过伊朗及中亚地区的发展,传到了中国。波斯萨珊银器中的徽章装饰方法是将灵兽或人物饰于徽章式的圆环内,是萨珊王朝非常流行的纹样,甚至出现在织物及壁画上,这种装饰同样也一直是中国陶瓷器模仿的对象,波斯萨珊通过向外输出织物,同时也将这种装饰方法带到世界各地, 萨珊织物甚至还销往丝绸大国中国,唐代文献中经常出现“波斯锦” 的记载。波斯萨珊金银器的徽章式装饰方法是中国陶瓷“开光” 形成最早的渊源。

        程式化的“开光”形式应该说来源于清真寺的伊凡构,建于l1世纪伊斯法罕清真寺的“伊凡”结构和突角拱挂落,是程式化的开光造型的鼻祖。伊朗风格的清真寺有着开敞的庭院,结构对称方正,对称的布局由连续的“伊凡” 式正门及砖拱回廊环抱耳成。“伊凡” 式建筑据说起源于东方游牧民族的通风式帐篷,屋顶为穹窿形,,三面封闭,正面完全敞开,用砖砌做矢状大拱,这类样式的建筑主要流行于伊朗东部及中亚地区,古代帕提亚人曾用“伊凡”这种结构建造了著名的哈特拉域。东方穆斯林在建造自己的清真寺和宫殿时,“伊凡” 成为设计者首选的典型样式,他们创造性的应用连续的伊凡结构,构造大的空间结构。对伊斯兰建筑影响最明显的是突角拱系统。在以砖做为主要建筑材料的美索不达米亚,突角拱最初是用于方墙与圆顶角隅间的过渡,是解决结构支撑和空间过渡的一种手段,在拜占庭的石建筑和西班牙摩尔人的建筑中都有使用。伊朗人充分利用突角拱的变化,发展出极富装饰感的“Mugarnas”。这种语汇较多应用于正门龙骨大拱和伊凡结构的方形大厅券拱上,在墙角与券拱部位层层叠叠,形状如同蜂巢。细看每个局部又是-一个个圆拱小龛有规则的排列,如同帷幕垂挂,故后人形象的称之为挂落。为了配合这种风格的建筑, 建筑装饰也采用同样的语言,如撒马尔罕境内保存的l4世纪库萨马。伊本。阿拔斯陵上书写的库勒斯书体镶板装饰带,就与这种建筑风格相统一,同时也与诞生于13世纪的元青花上的“开光” 造型完全一致, 可见它们都有共同的根源。

        从元青花“开光”纹饰的形成背景及构成元素,可以看出我国古代的对外交流的盛况。在一次次对外交流中,既带去了悠久、灿烂的华夏文明。同时也从世界文明中汲取了营养,从而为中华文明做出了贡献。

        参考文献(1) 薛永年,赵力,尚刚著。 《中国美术五代至宋元》,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10月第一版,2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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