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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读之乐 
　　俗世常闻的天籁之一，是校园的琅琅书声。无论是在宁静乡村，还是在喧嚣都市，猛然间听到这种琅琅之声，都会使人心中油然一快。
　　常忆幼年背书，有苦有乐。
　　同学跻跻一堂，琅琅而念，此起彼伏，音色不同，间杂嘻闹之声，是可乐也！老师手执教鞭，横眉冷对，于众中搜寻不用功者，击鞭警告，是亦乐亦不乐也！其乐者，是警告他人，可看狼狈之相；其不乐者，是警告自己，心惊胆战。
　　其苦者，为背书，俗云“抓背”。有时排成一长队，次第挨至老师前背之，若有错漏，“啪”“啪”两记教鞭，回去重背，背会了排在队尾继续等待。有时，是随意到老师房中“抓背”，老师或在批改作业，或在洗衣，或在闲谈，未能聚精会神听学生背书，此时只要大胆，不管会与不会，只有不“绊搭”，有头有尾，即蒙放过。此事胆怯者不能为也！
　　老师有时亦偷懒，指派班干部或心爱之学生，代行“抓背”。予尝为班长，“抓背”时颇感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后有一年，老师不信任班长而信任某成绩欠佳之女生，常使该女生“抓背”，予大耻之，然亦不得不低头对之。
　　课文语意连贯，背之颇易。而老师常使背“生字表”，是为大难。予屡遭该女生诃斥，酸泪欲出。后，假想“生字表”为有意义之课文，意义虽不能确定，而视之为必有，于是诵之，乃不遗一字，流畅如村言“厦坡滚核桃”。
　　至初中，“抓背”之事渐无，然应付考试，亦颇需记忆。忆及初三时，下午活动时间，常与好友潜出校门，出村，入深沟中，四顾无人，先习“少林”“武当”诸家自创拳脚，对打多时，热汗淋漓。然后执书诵之，声彻沟谷，回响四崖。既而，互问互答，改为“文斗”。黄昏薄暮，兴尽乃返。至今思之，余韵犹在。
　　成年后，对“死记硬背”之事，颇为不齿，欲重“理解”而轻“诵读”。然遇诗文之佳者，不觉诵之于口，咀嚼再三。见泰西小说中诸大文豪，常于沙龙中诵读其新作，诗亦诵，文亦诵，小说论文亦诵，常神往不已。然同好日希，此事竟不能效之。
　　今年，忽然嗜诵佛经。先诵《心经》，二百余字，记之不难。尝于阳春午后，骑车出城至郊外麦田中，徘徊诵之，其声琅琅，自得其乐。人不曾见，亦不曾笑，日没乃归。一夕端然而坐，默诵《心经》，数十遍后，诵速渐快，忽如骏马脱缰，奔车失闸，快至不可思议处，气息口舌不能挂碍，如电光然。心中暗思，骏马脱缰，必至失蹄，奔车失闸，定遭倾覆，予诵经如此，不知有何结果？又数十遍，忽然气息一扼，顿然而止，心中空无一念，头顶凉气盘旋，如是而已。
　　予知《金刚经》辞意俱佳，诵之必有奇趣。然此经数千字，诵之费时，乃不敢启。后某友亦诵经，弃短择长，初诵即取《金刚经》，予慕之，乃取《金刚经》读诵。数月后，常觉经句在口耳心头盘绕，经义亦渐渐可解。
　　予上班，亦闲亦忙，闲时取经来诵，忙时置之，闲时复诵。同仁皆掩口胡卢，然不敢止之，后亦习之，各自相安。《金刚经》外，亦渐诵《文殊般若经》《药师经》，初觉文句拗口，后乃流畅。
　　昨日，于书肆之中得经书数种，未计长短，择《维摩诘经》琅琅诵之，奇趣盎然，不能止口，至“金乌坠玉兔升黄昏时候”，戛然而止，夜幕已降，楼中寂然，窗外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竟不知此身此心处于何世也！
　　读诵日久，觉语如连珠，颗颗皆圆。而手触其书，目视其文，口诵其声，耳听其韵，心思其义，齿颊中津液生香，脏腑泰然，其乐无喻，亦可以得“止”也。
　　是为记。



本贴由清凉子于2002年10月31日21:08:25在〖网海莲舟佛法论坛(国内版)〗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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