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统佛教的文学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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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娟 文章来源:三祖禅寺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28 8:43: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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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关键字:传统,佛教,文学观
四、僧俗雅士的文学观 所谓的僧俗雅士,不必是佛教徒,但是他们的文学观则必须是根基于佛教的观点所衍生而来的。举一个反面的例子来说,梁简文帝萧纲乃虔诚之佛教徒,且撰有至诚恳切之〈六根忏文〉、〈悔高慢文〉等21[43],但于〈诫当阳公大心书〉中则云:“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44]将文章与德行分而为二,文学成为独立之事,这种文学观显然与佛教观点不符。因此僧俗雅士的文学观,必须源自于佛教的观点,才能代表传统佛教的文学观。 由于汉译佛典中的文学观,有大乘、小乘的差异,一般的僧俗雅士对于文学创作也有两种不同的看法。简而言之,一种是把文字当做业障,是罪恶之因;一种是把文字当成般若,是解脱之缘。以下试由几组佛教的概念加以阐述: 1。掉悔与道悟:唐.道世《法苑珠林》解释掉悔盖云: 掉悔盖者有三:一口掉者,谓好喜吟咏、诤竞是非、无益戏论、世俗言话等,名为口掉。二身掉者,谓好喜骑乘驰骋、放逸筋力、相扑、扼腕指掌等,名为身掉。三心掉者,心情放荡,纵意攀缘,思惟文艺、世间才技、诸恶觉观等,名为心掉。掉之为法,破出家心。[45] 掉悔为五盖之一,谓覆盖心性,令善法不生之烦恼。掉悔盖,心之躁动(掉),或忧恼已作之事(悔),皆能盖覆心性。而在道世所举的三种掉悔中,第一好喜吟咏、第三思惟文艺,皆与文学有关。因此若从佛教修行的角度来看,对文学过度的执着与爱好是有碍于修定的。 然而对于证果的圣人而言,“所谓寂灭不动,感而遂通;悟道缘机,然后神化。是以文字应用,弥纶宇宙;圣变随方,该罗法界。非六道之至圣,孰能垂化于五道者也!24[46]”可见道世认为大圣垂化,对于文字的应用,可以达到无入而不自得的境界。 2。诗魔与空王:魔,一般是指夺取吾人生命,或障碍解脱生死者,也称为天魔。而在僧俗诗歌吟咏中,颇有将诗思戏称为“诗魔”者,可能是认为爱好吟咏之心未除,不易证得生死解脱吧!例如虚堂和尚〈和秉彝李君五偈〉之五: 炉边呵冻得能多,端石无辜日夜磨, 却把悼词为雪咏,诗魔难敌胜修罗。[47] 又如白居易诗云: 自从苦学空门法,销尽平生种种心。 唯有诗魔降未得,每逢风月一闲吟。〈闲吟〉[48] 但是在〈与元九书〉中则云:“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知老之将至。虽骖鸾鹤游蓬瀛者之适,无以加于此焉。又非仙而何?”[49]则居易诗中所谓“诗魔”者,大抵皆戏言而已。 此外,萧丽华在诗僧齐己的研究中也指出:“他经常以“诗魔”来戏称诗思,特别在干扰禅思,不得清静澹泊之时,就特别显出“分受诗魔役”的自我提醒。”[50]兹援引数例于下: 味击诗魔乱,香搜睡思轻。〈尝茶〉 分受诗魔役,宁容俗态牵。〈自勉〉 余生消息外,只合听诗魔。〈喜干昼上人远相访〉 诗魔苦不利,禅寂颇相应。〈静坐〉 正堪凝思掩禅扃,又被诗魔恼竺卿。〈爱吟〉 还应笑我降心外,惹得诗魔助佛魔。〈寄郑谷郎中〉[51] 其他如袁宏道诗亦云: 酒障诗魔都不减,何尝参得老庞禅?〈闲居杂题?其二〉[52] 这些诗僧雅士,不说“诗思”而说“诗魔”,的确是承认创作的欲望有碍于修行。然而在创作欲的驱使之下,是否真能降伏“诗魔”之心,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唐代诗僧皎然则说: 康乐公早岁能文,性颖神澈,及通内典,心地更精,故所作诗,发皆造极,得非空王之道助耶?[53] 认为谢灵运因为通佛学,得助于“空王之道”,故诗皆造极。而赞宁于《宋高僧传》也称许皎然“作《诗式》以安禅”。[54]苏轼〈送参寥师〉亦云: 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诗法不相妨,此语当更请。[55] 除了肯定“空”、“静”对于诗歌的重要,更进一步指出诗歌、禅法两不相碍。宋僧慧洪觉范(1071~1128)所撰《石门文字禅》,也寓有文字即禅之意。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释达观为其作序曰:“盖禅如春也,文字则花也。春在于花,全花是春;花在于春,全春是花。而曰禅与文字有二乎哉?故德山、临济棒喝交驰,未尝非文字也;清凉、天台疏经造论,未尝非禅也。而曰禅与文字有二乎哉?逮于晚近,更相哎而更相非,严于水火矣。宋寂音尊者忧之,因名其所著曰文字禅。”[56] 又如刘禹锡〈秋日过鸿举法师寺院便送归江陵并引〉: 梵言沙门,犹华言去欲也,能离欲,则方寸地虚,虚而万景入,入必有有泄,乃形乎词,词妙而深者,必倚于声律。故自近古而降,释子以诗名闻于世者,相踵焉。因定而得境,故攸然以清;由慧而遣词,故粹然以丽,信祥林之花萼,而戒河之珠玑耳。[57] 认为诗僧的诗语清丽,乃由“能离欲”,“因定而得境”,“由慧而遣词”,则僧诗中俨然具足戒定慧三学了。 其他如通俗诗人王梵志诗曰:“家有梵志诗,生死免入狱”[58],寒山诗曰:“若能会我诗,真是如来母”,拾得诗云:“家有寒山诗,胜汝看经卷”[59],袁枚《随园诗话》云:“余在广东新会县,见憨山大师塔院,闻其弟子道恒为人作佛事,诵诗不诵经。”[60]在在肯定了诗歌等同于佛经,可以教人了生脱死,具有宏扬佛教的价值。凡此种种,皆可以证明僧俗雅士一面认为诗魔有碍于修道,一面又肯定“空王”于诗的价值;于是或以诗证禅悟,或以诗为佛事[61],充分显示了“诗禅不二”、“诗道不二”观念的发展。 3。绮语与道种:绮语,又作杂秽语、无义语,指一切淫意不正之言词。饶宗颐于〈词与禅悟〉[62]一文指出,有许多词集是以“绮语”为名的,例如: 崇祯间,钱塘吴本泰名其词集曰《绮语障》,案南宋鄱阳张辑词名曰《东泽绮语债》,吴集之命名即本此......。乾隆间郭亦名其词集曰《忏余绮语》,自序云:“学道未深,幻情妄想......”。 黎遂球名其集曰《迦陵》,自序云:“净域之鸟,彀而能鸣,聊以忏悔云尔。” 命名为“绮语”也好,“迦陵”也好,不外是为了忏悔绮罗香艳的文字业。并举出黄庭坚的故事为例: 黄山谷撰〈晏小山集序〉云:“余间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舌之狱。”《冷斋夜话》卷十“鲁直悟法秀语,罢作小词”,即记此事。 黄庭坚曾作艳词,深惧舌地狱之苦,因此接受法秀的规劝,罢作小词,应当是真心忏悔旧业。此外,又举项名达为赵秋舲〈香消酒醒词序〉云: 情与声色,去道远,而一变即可以至道......。故声色者,道之材,而情者,道之蒂也......。由文字入,总持门出,生功德无量。则是词也,小乘戒之曰绮语,大乘宝之则曰道种。 认为词于小乘或谓之“绮语”,然于大乘则可以为“道种”,进一步“化绮语而归于至道”。并引《西圃词话》云: 词之一道,纵横入妙,能转《法华》,则本来寂灭,不碍昙花。文字性灵,无非般若,频呼小玉,亦可证入圆通矣。 认为词之一道,运用得宜,也可以证道。由此可见,文人雅士一面为绮语而忏悔,一面也由词中获得悟入,发展出以词入道的观念。 总而言之,中国佛教向来好以大乘自许,于文字的应用也不例外,于是化掉悔为道机,化诗魔为空王,化绮语为道种,也就使得僧俗雅士从文学、修道互相矛盾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形成了“文道不二”的文学观。以白居易为例,〈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云: 唐冯翊县开国侯太原白居易,字乐天,有文集七袟,合六十七卷,凡三千四百八十七首,其间根源五常、枝派六义、恢王教而弘佛道者多矣。然寓兴放言、缘情绮语者,亦往往有之。乐天,佛弟子也。备闻圣教,深信因果,惧结来业,悟知前非,......愿以今生世俗文字、放言绮语之因,转为将来世世赞佛、乘转法轮之缘也。三宝在上,实闻斯言。开成四年(839)二月二日乐天记。[63] 〈六赞偈序〉亦云: 乐天常有愿,愿以今生世俗文笔之因,翻为来世赞佛、乘转法轮之缘也。今年登七十,老矣病矣,与来世相去甚迩,故作六偈,跪唱于佛法僧前,欲以起因发缘,为来世张本也。42[64] 虽然雅好诗文,却不免畏惧落入文字业中,故于三宝之前发愿,愿转绮语为来世赞佛之缘。但是理论往往流于高谈,真正透过诗词而悟道的人究竟是少数吧,因此许多禅师一再苦口婆心地劝诫,深怕时人因不察诗歌的创作目的而误入歧途。例如诗僧齐己尽管平素雅好作诗,但其〈勉诗僧〉一诗则云: 莫把毛生刺,低徊谒李膺。须防知佛者,解笑爱名僧。道性宜如水,诗情合似冰。还同莲社客,联唱绕香灯。43[65] 勉励其他诗僧认清诗情必须合道,切勿因为作诗而难以忘却世俗名利之心。又如〈龙牙和尚偈颂序〉云: 禅门所传偈颂,自二十八祖,止于六祖,已降则亡厥。后诸方老宿亦多为之,盖以吟畅玄旨也,非格外之学,莫将以名句拟议矣!......虽体同于诗,厥旨非诗也。[66] 也就是说,禅门歌偈的体式虽然与诗歌相同,但主旨却与诗歌不同,说明创作动机是以宗教目的为主。唐.文益《法眼禅师十规论》第九条亦云: 宗门歌颂,格式多般,或短或长,或古或今。假声色而显用,或托事以伸机,或顺理以谈真,或逆事而矫俗。虽则趋向有异,其奈发兴有殊,总扬一大事之因缘,共赞诸佛之三昧......。[67] 说明禅门歌偈的体裁、形式、手法虽有不同,但其目的不外是为了随机阐扬佛法,度化众生出离生死,成无上道。[68]明.道衍禅师〈蕉坚稿序〉也对当时的诗僧提出诸多的告诫: 诗必不离道。诗,攸关风俗、教化,可资以阐明此世治乱兴亡之征证,其中劝善惩恶之理亦可引为世人之戒。自汉魏六朝迄唐宋之世,知识人尚诗者益众,然已失古诗之本质,多以风云月露之吟、华竹丘园之咏为中心,倾心外界景色,甚少匡辅世教者,终流为无用之游戏。古来佛教界多尚诗者,如晋之汤休,唐之灵彻、皎然、道标、齐己,宋之惠勤、道潜,皆堪称诗僧代表。既于山林草泽之门,烟霞泉石之畔,以沉静浩瀚之心,道为中而行乐,是以所用作诗言俱出自正情,未尝坠入庸俗。独诵其诗者,皆可藉以清静耳目,舒畅其心......不可迷于外界景色,取一时之快,如是,莫非离道,玩物丧志,何益?[69] 大致可以代表传统佛教对于文学的省思,强调诗歌“必不离道”,诗言必需“出自正情”;其积极意义在于“匡辅世教”,而消极意义则可以“清静耳目,舒畅其心”。
五、结论 以上由汉译佛典、译经家和僧俗雅士三个方面对传统佛教的文学观进行了考察,综合以上的论述,可以进一步推衍以下几点结论: 1。汉译佛典的文学观偏向于“崇实尚用”,文学是为宗教服务的,凡是无益修行的戏论文字皆应舍弃(小乘),凡有助于利益众生的文艺赞咏皆应学习(大乘)。译经家的文学观偏向于“重质轻文”,认为翻译的重点在于保存经论的本旨,语言风格宁可质朴而不要太多的文巧修饰,注重文学的内容远过于文学的形式。僧俗雅士的文学观,主要是从小乘的观点(诗魔、绮语皆为掉悔,应当舍弃)中解放出来而迈向大乘的观点(化掉悔为道机,化诗魔为空王,化绮语为道种),致力于“文道合一”的文学观,因此对文学内容的重视,依然胜过于形式。 2。由于佛教注重文学的实用性,因此举凡佛经的翻译,俗文学中变文、宝卷、劝世诗偈、俚曲小调、灵应小说等,都是为了弘宣佛教的目的而盛极一时。佛教的散文包括论议、碑铭、忏文、愿文……等等不同的文体,也是为了护法弘教而创作的。佛教的诗歌不只是吟咏情志,而且是以诗作佛事,以诗词来悟道的。 3。由于佛教偏重于文学的内容,因此佛经的文体,质朴而近本,不用绮词俪句48[70];佛教的灵应小说,语言质直不文49[71];佛教的诗歌,劝世诗则近于俚俗口语,俾使村夫村妇皆能解;禅门悟道诗则尚乎清丽高逸,以“不立文字”之文字发挥禅理,正所谓“但见情性,不文字,盖诣道之极也”。[72] 传统佛教的文学观是一个很大的题目,资料也相当琐碎而繁多,原本应依时代顺序、针对相关的作家和作品逐一进行细部的探研,才能得出全面而系统性的成果。由于笔者才疏学浅,囿于时力,只能先以宏观的角度进行探索,至于其他后续的问题,留俟来日进一步地研究。
[1]《大正藏》50,页332中。 [2]《大正藏》51,页881下~882上。 [3]《大正藏》2,页345中。 [4]《大正藏》4,页557下。 [5]《大正藏》7,页597下。 [6]《大正藏》8,页626中。 [7]《大正藏》8,页839中。 [8]《大正藏》44,页669上。 [9]《大正藏》14,页540下。 [10]《大正藏》14,页548上。 [11]《大正藏》10,页192中。 [12]收入《佛教与中国文学》(张曼涛主编,现代佛教学术丛刊19,大乘文化出版社),页345~382。 [31]见梁启超,前揭文。 [32]《大正藏》55,页53上~中。 [33]《大正藏》55,页55上。 [34]《大正藏》55,页63下。 [35]《大正藏》55,页71下。 [36]《大正藏》55,页74上。 [37]《大正藏》55,页73上。 [38]《大正藏》55,页76中。 [39]《大正藏》50,页437上~439下。 [40]见梁启超,前揭文。 [41]《大正藏》50,页459中。 [42]《大正藏》50,页724中。 [43]《大正藏》52,页330~331。 [44]收入严可均校辑:《全上古三代秦汉六朝文》第3册(台北:宏业书局,1975.8),页3010上。 [45]《大正藏》53,页829上。 [46]《大正藏》53,页468下。 [47]《大正藏》47,页1062下。 [48]《白氏长庆集》卷16(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080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3.6),页185。 [49]同前注,卷45,页493~494。 [50]萧丽华,〈晚唐诗僧齐己的诗禅世界〉,《佛学研究中心学报》第2期(1997.7),页157~178。 [51]分别见《白莲集》(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084册),页333、333、344、350、385、389。 [52]《袁中郎诗集》下.“七言律”,(清流出版社,据“襟霞阁精校本”),页2。 [53]皎然《诗式》卷1“文章宗旨”条,收入《丛书集成新编》第80册,(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84.6),页1下。 [54]《大正藏》50,页899下。 [55]《东坡全集》卷10,(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07册),页170。 [56]《石门文字禅.原序》,(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16册),页146。 [57]《刘宾客文集》卷29,(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077册),页506。 [58]王梵志着,项楚校注:《王梵志诗校注》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10),页754。 [59]《寒山子诗(拾得诗附)》(圆觉学舍,1985.6),页84、95。 [60]袁枚着,雷笺注:《笺注随园诗话》卷16,(台北:鼎文书局,1974.10),页650。 [61]参考覃召文,《禅月诗魂——中国诗僧纵横谈》(北京:三联书店,1994.11),页11~14。 [62]收入《佛教文学短论》(大乘文化出版社,1980.1)页163~171。 [63]《白氏长庆集》卷70(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080册),页782。 [64]同前注,卷71,页789。 [65]《白莲集》卷3(收入《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084册),页347。 [66]《新纂大日本续藏经》第66册,页728下。 [67]《禅宗全书》第32册,页7上。 [68]参考蔡荣婷:〈唐五代禅宗牧牛诗初探〉(收入《“山鸟下听事,檐花落酒中”──唐代文学论丛》,国立中正大学中文系主编,1998.6),页297~364,特别是页307。 [69]转引自中村元《中国佛教发展史》(余万居译,天华出版事业,1984.5),页470-473。 [70]见梁启超,前揭文。 [71]唐临〈冥报记序〉:“临既慕其风旨,亦思以劝人,辄录所闻集为此记,仍具陈所受及闻见由录,言不饰文,事专扬确,庶后人见者能留意焉。”见大正藏51,页788上。 [72]皎然《诗式》卷1“重意诗例”条收入《丛书集成新编》第80册,页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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