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人向导石磐陀的帮助下,玄奘虽然渡过了水流湍急的葫芦河,但为了绕过玉门关,玄奘必须要通过沙漠,偷越重兵把守、关卡重重的边关五烽。孤身一人的玄奘在沙漠中出现了幻觉,依靠坚强的意志,玄奘终于走到了第一烽。然而,就在他夜里偷偷去取水时,被守关的将士一箭射中,当场被擒。 第一烽的边关将领王祥向被捕的玄奘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条件,如果玄奘答应,就可以不追究其偷渡过境之罪。王祥提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条件?玄奘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如果玄奘不答应,会不会再次引来杀身之祸?玄奘的命运又将会如何呢?
上一讲我们讲到,胡人石磐陀他认定西去的道路过于危险,石磐陀担心玄奘法师会把他给供出来,那么供出来以后当然石磐陀就变成了玄奘偷越国境的同谋,也一定会受到当时唐朝法律的严厉制裁,所以石磐陀就打了退堂鼓。不光是打了退堂鼓,居然还动了恶念,想要杀害玄奘,杀人灭口,这样他觉得就能从根本上保障自己的安全。在这个危机的情况下,玄奘是赌咒发誓,随机应变,渡过了这个难关。从此以后,玄奘就又只剩下了一个人,当然陪着他的还有一匹瘦老赤马,这匹识途老马。那么这样的话,留在玄奘面前的就是非常艰难的五烽了。为什么我们说五烽特别地危险,这个地方特别难过?按照《西游记》的说法,大家都看过《西游记》,《西游记》里边虽然也讲到了这里会有一些自然环境上的、地理上的险阻,这种困境也都讲到了,但《西游记》里边对玄奘的主要威胁是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美貌的、丑陋的、年老的、年少的、中国的、外国的各种妖怪,都怀着同一个目的,就是要吃又香又嫩的玄奘肉,《西游记》里面玄奘所面临的艰难险阻、面临的威胁主要是这些。但是在真实的历史当中,在我们要讲的这个玄奘西游记当中,当然不会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了,所面临的主要的风险的确也主要是他一路上面临的这种非常严酷的、非常考验人的、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恶劣的自然环境。五烽当然是唐朝禁止国民出关的警戒点或者执行所,那么玄奘在面对五烽的时候,仅仅地要战胜自然环境、克服自然险阻那显然就不够了,他还得面临这些五烽里面数以百计的这些守边将士的警戒也好,或者说对他来讲威胁也好。在五烽里边镇守的这些将士,大概平时也不大容易见到什么大活人,在这么一个地方见不到什么大活人。那如果一旦见到有一个偷越边关的,那当然按照法律来讲,把他抓起来遣送回长安,把你或者遣送回你来的地方,把你抓起来押解回去治你的罪,这个还算是轻的。那如果一箭,乱箭把你射死,这也是很正常的。所以这个里面的险阻有很多未知的因素,就要玄奘就必须去面对。
玄奘要继续西行,唯一的选择就是穿越边关五烽。边关五烽就是五道边防关卡,每一烽都有重兵把守,而五烽之间则是荒寂无人的大沙漠。而此时,孤身一人的玄奘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大沙漠,玄奘怎样才能走过这片沙漠?
他在这个沙漠里呢,只能望着前人留下来的痕迹去前进,他主要是望着什么呢?望着马粪,驼马粪的马粪堆,还有一些骨头,留下来的骨头。这个骨头里边有马骨,有骆驼骨,还有死人骨。因为我自己是参加过沙漠地区的一些考察工作,在沙漠里边,当然不是那么经常容易看到,但是也是可以看到的,就经常会有这些骨头堆在那里,有的一看就是动物骨,有的时候就是干尸,在沙漠里经常会发现汉代的干尸。这个人可能就走着走着,一下倒在那里,就死了,就去世了,那么长年累月这个尸体就风干了,还保留原样,还就像他死的时候。所以玄奘就跟着这些前人留下的痕迹,当然这些痕迹传达出来的毫无疑问主要是失败者的信息,他没有能够到达目的地嘛,他已经在中途就死掉了。那么玄奘只能跟着这个往前进,走着走着以后呢,根据历史的记载,玄奘在这一段路上出现了严重的幻觉。这个幻觉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一方面是由人高度的精神紧张,劳累、饥渴、缺水,因为玄奘一定是要控制用水量的,缺水,所以出现了一种幻觉。这个幻觉,他就觉得,按照留下来的记载来讲,就觉得他周围都是莫名其妙的一些东西,他能够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看到什么一队军队,看到随风飘扬的锦旗,甚至会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号角声啊,军乐声啊。这个在历史当中曾经用16个字,非常惊心动魄地、非常勾人心魂地描写了玄奘看到的这些幻象,说:“易貌移质,倏忽千变。遥瞻极著,渐近而微。”玄奘在沙漠里看到的这些军队也好,这些人物也好,这些旗帜也好,这些驼马也好,它怎么呢?不停地在移动,飘来飘去飘来飘去,转眼之间就会发生千百种的变化,经常会变化,一会儿变一会儿变。然后远看非常地清楚,一个个人物脸啊什么都看得清楚,近看就非常地模糊。这个我们具有现代常识的人就知道,玄奘出现的这种要么就是一种幻觉,要么就是沙漠里出现的所谓的海市蜃楼,这个情况还是很多的,这是一种自然的景观。但当时的人当然没有这样的认识水平,一定是会把它当妖魔鬼怪来看,所以记载当中出现的这种妖魔鬼怪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它就是子虚乌有的、它就是编造的,恐怕未必,而当时他真的是看到了,而他当时没法解释,那么他就把这种情况就把它当作妖魔鬼怪,记载下来。那么这种对玄奘,他不像我们今天,我们今天因为掌握了一定的科学知识,我们掌握了一定的气象学或者说这种知识的话,我们看到这个。当然我相信我们在现场心理也会恐怖,我们这样讲当然是不恐怖。但是对玄奘,唐朝的一个僧人来讲,他当然心理就有巨大的压力。还好,在这个时候,玄奘还出现了别的幻觉。这个幻觉不光是看到妖魔鬼怪,玄奘突然觉得他的耳鼓里边不断有一种声音跟他说:勿怖,勿怖,也就是说不要怕,不要怕。玄奘在这个时候当然就认定这是佛祖传达一种信息给我,是佛祖叫我别怕。就是在这两种幻觉的斗争当中,两种幻觉的冲突当中,玄奘就穿过了这么一段沙漠。玉门关以外的80里,就势离玄奘要去面临的第五烽的第一烽。玄奘当然他不能大摇大摆地走,他怕这守关的将士发现,他就躲在一个沙沟里。沙漠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一马平川,沙漠因为是有流沙,有常年的风的侵袭、吹动,它会有沙沟。玄奘就躲在沙沟里,等待夜幕的降临,利用夜色的掩护他才能不被第一烽的守关将士发现他穿过去。那么果然,从烽东面,偷偷摸摸跑到第一烽的西面,玄奘一直是往西走嘛,他并没有被人发觉。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玄奘就可以越过第一烽呢?毫无疑问不行,为什么?
玄奘克服了幻觉带来的心理压力,成功地走出沙漠,来到了五烽的第一烽。但他为什么不趁月色赶紧越过第一烽呢?是什么原因使他必须停留下来,并因此被守关的将士捉拿了呢?
他必须取水。因为我们知道,在漫长的六百里戈壁沙漠这种路况,没有水,水都在烽那儿看着。其实也特别简单,凭什么设置这五烽呢?为什么不设置六烽、七烽、八烽呢,或者设置两烽呢?设置这些烽火台警戒点它的主要依据和考虑在哪里呢?水源,没有别的。它必须控制住你出关的人或者行途当中的人绝不可以缺少的东西,它才可以有效地掌握这条道路,那在这个情况下就是水源。没有水源,当然你谈不上烽火台的建设,因为你里面守关的将士还要用水啊,你不能守关在这里天天靠从玉门关那边运水过来,这即使在今天也不可想象。那么你经过的人也必得取水。所以实际上这五烽的设置全部是靠着水源设置,它的主要目的就是控制水源。你可以绕过我的烽而走,当然可以了,你一烽,我要躲开你,我离你100里,我走过去了,我故意绕开你,玉门关不久绕过去了吗。但是你得取水,而这个方圆一二百里之内就这儿比如有一口井,或者这儿有一条小河,或者怎么样,你就得到我这儿来取水。你可以绕过去,但你绕不过水,所以这是往西这一路烽火台设置跟警戒所设置一个非常重要的考虑。穿越沙漠的人,最难抗拒的诱惑就是水的诱惑,最大的需要也就是水的需要。那么玄奘赶快到水边,去喝水啊,去洗一洗,这样要去做很多事情。而我们知道佛教徒对于水是很讲究的,按照佛教的戒律,对于僧人来讲,水分三种。一种叫时水,当时就可以用的水,他要滤过以后的干净的水它叫时水,是可以喝的,可以当时就喝的、饮用的。另外一种水呢,叫非时水,不是当场饮用的,但是它也必须过滤过,也经过过滤,放在备用的容器当中,然后在将来需要的时候喝。第三种水叫触用水,这个水就是一般认定为干净的水,而用来洗一些东西,比如说洗你的钵,洗手啊洗脸啊。这个分的十非常清楚,这个按照佛教的戒律是有极其严格的规定。向玄奘这样持律非常谨严的僧人,一个一代高僧,他不可能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他就不按照戒律办,他还是会按照戒律。而按照戒律的话,对于僧人来讲,饮水取水就不像我们那么简单了。那我们趴到这个井水口,咕嘟咕嘟喝两口,那个壶㧟一壶就走;至于玄奘不是,他有一套这种东西的,所以在那边动静就比较大。他不像我们悄悄过去,现在更发达,用管子可以吸,你趴地上也能喝,玄奘不行,动静就比较大。那么当他喝完时水,又洗完了以后,他还得准备非时水,准备在路上走,他就从马背上取下皮囊。那时候因为没有像我们现在行军水壶这样,它都是用皮囊,用皮啊,或者是用动物的内脏,比如动物的膀胱、动物的胃经过处理以后,利用里边的空间来装水,而且一路也不怕摔。皮囊装水,还得准备带着一点往第二烽走啊。正要站起来解下马背上的皮囊的时候,突然从远处就射来一箭,就一箭就射过来了。而这一箭按照《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的记载,几乎射中玄奘的膝盖。
玄奘夜间到第一烽去取水,被守关的将士发现,肯定逃不脱被擒的命运。而一旦被擒,守关的将士又会如何处置玄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箭,玄奘又会做何反应?他能否顺利逃脱呢?
那很明显,射箭的人是一个——除非就是说乱射的,那不然的话这一箭就是守关将士里一个老手射的,他没打算射死你。古人的箭法也不是咱们今天能够想象的,古人还具备着很多狩猎这种本能性的能力,这种能力在我们现代人身上已经丧失掉了,咱们现在去追一个野物,哪追得过?那古人是靠这个吃饭。他这个箭射过来就是瞄着玄奘的腿脚射的,那么玄奘当然大吃一惊。还准备抬头看看呢,又一箭射过来,也是瞄着他的腿脚射的。那这个就明白无误地告诉你,传达一种信息,就是说您也别折腾了,我们这个烽火台里已经看见你了。而且你看这很明显,你要再没停下我就射死你,也不一定我还出关来逮你到水源附近,那半夜三更的,也就值班的几个人。玄奘一看这个情况就赶快大叫,说:“我是僧,从京师来,汝莫射我。”我是个僧人,我从京师来的,你们不要来射我,不要来射我了。那么玄奘一看这第一关就过不去,这第一关肯定就过不去啊,就老老实实牵着他那匹瘦老赤马,就往烽火台老老实实自己走过去吧,也省得人来逮你,要不然人家就几箭射死你。到了烽火台以后,里边的将士也不出来,反正就等着你上门呗,他们就是守株待兔,反正我守着这水源呢,你也跑不了。打开门一看,守这个烽火台的有个较尉,一个中级军官,相当于咱们现在营长、副团长之类的这样一个人,叫王祥,这个人的名字也在历史上留下来了。就叫守关的将士点火,就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这偷越国境,半夜三更的,想偷水。一看呢这王祥就说,哎,这是个京师的僧人。因为玄奘可能打扮啊,或者相貌啊,或者气度,就让王祥觉得这不是河西僧,也就是说不是我这边本地的僧人,王祥就仔细端详着玄奘。玄奘已经是经过好多风浪了,玄奘这一路过来经过了李大亮,经过了独孤达,这两个人官位都比这个校尉要高多了,又经过了石磐陀这种自己收为弟子的人几乎要屠害他,玄奘到这里就非常镇静,显示出一种非常独到的一种应变的能力。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人当然会去赶快乞求,去哀求,我要西天求法,你就不要难为我了,你也不要抓我,你让我过吧。而玄奘不是这么处理的。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被抓后玄奘并没有苦苦哀求这位第一烽的守关将领。那么玄奘又经如何应对?他如何才能过了这一关呢?
玄奘就对着这个王祥,就问了一句话。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徒劳无益的掩饰,你人都被逮到了,而且你肯定是偷越出来的,这没什么讲,鬼鬼祟祟的;不然你有护照有过所的话你通过玉门关一路过来,你敲敲我的门到烽火台,“我要去取水”,这天经地义的嘛。你肯定就是偷渡国境的,所以他也不做什么任何徒劳无益的掩饰,反而是直截了当地对王祥,对第一烽的这个守卫官军官直截了当提了个问题:“校尉颇闻凉州人说,有僧玄奘向婆罗门国求法不?”军官同志,您是不是从凉州人那儿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僧人叫玄奘的,要到婆罗门国去求法?居然用一个问题形式去面对王祥。这当然还不是实话实说,玄奘面对着王祥,面对着突发的这么一种被发现的情况,玄奘多少还是留了点心眼的,玄奘没有说,哎,王校尉,我就是玄奘,你怎么着吧,我要往西走。玄奘并没有这么说,但是这个语气当中,就是我们把它翻译成白话就很清楚,这个语气当中隐隐然是有一些不敬的,对王祥不是那么尊敬,不是那么把你当一个好像是我要乞求你,没有。而且是一种非常平等,而且略微上一点的这么一个态度跟他讲,你有没有听说,“颇闻”,你是不是最近经常听说,还用了一个颇闻,你是不是最近经常从凉州人那听说有个僧人玄奘要到婆罗门国去的?王祥当然就一愣了,然后接着的回答也非常有意思:“闻承奘师已东还,何因到此?”我听说这个玄奘师傅已经往东回去了呀,怎么会到这里来啊?这也是天知道这个王祥怎么会听说这么一个消息,说是玄奘回去了,估计当时人认为,凉州人最起码有一种传说,是玄奘被李大亮司令给掐那儿了,被凉州大都督发现了,他已经回去了,很多人也在这么说。那么这个话里边王祥就隐含了也有一种不信任,这不信任什么呢?我听说玄奘法师是已经往东回去了,没有往西来,因何到此,为了什么到这儿啊?怎么会到我这第一烽来,来这儿偷水啊?隐隐当中就隐含着一个疑问就是什么,就是你是谁?你这位僧人,当然看你这个外貌是京师僧,不是我们河西僧,但是你到底是不是玄奘啊?就隐含着这么一个疑问。玄奘当然是一个非常明白的人,当然就听出王祥的这个话中之话了,就赶快出示了一些证据。这个证据当然历史当中没留下记载说玄奘出示的什么东西,那我们也不难判断,因为玄奘没有过所,没有护照,他出示的应该就是僧人一定会随身携带的度牒。那大家可以说那王祥也不会相信啊,这个你随便写一张就完了。当时的度牒是有严格的防伪措施的,不光上面有印章,上面有各种主管单位的印章、主管单位的图章。当然这个图章你可以说那你也自己刻一个啊,不是那么简单,当时还有防伪的水印。就像咱们人民币当中不是大家看啊看,老看里边有水印,有防伪的水印。当时的度牒,最起码唐朝的时候,应该也有防伪的措施。但是我们现在确切的知道,唐朝以后的度牒它有一种织锦缎,一种锦缎来做,而锦缎里面就织上了花纹,专门特制的治好了花纹的锦缎来做度牒。那上面是有水印,这个锦缎是专门织的,上面是有特殊的符号的,你这个没有办法做。所以把度牒一出示的话,当然王祥就确信了,这是玄奘。差点被他的手下一箭射穿膝盖或者射死的人,就是大家传说已经往东打道回府了的玄奘,而现在居然又趁黑摸过玉门关,而且差点摸过我第一烽,那王祥当然就明白了。那么这个王祥怎么办呢?
王祥会如何处置偷越国境的玄奘?是会把他遣送回长安,还是放他越过边关西行求法?令玄奘没有想到的是,王祥两种方法都没有选择,却提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条件。王祥提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奇怪条件?玄奘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呢?
大家就完全可以展开想象的空间来想,那大家想无非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方法,像他的这个地区的最高上司凉州大都督李大亮一样,你不能走,你回去。这就算客气的了啊,你就回去,你要不回去,我给你送回去。这是一种按照法律的处理方法。还有一种,就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管不问,你走吧你走吧,你走,你再往西走往东走我不管你。也多少有点像他的再稍微低一点的那个司独孤达,瓜州刺史独孤达。无非是这两种处理办法。嘿,这王祥也是一个特别绝的人。他拿出的处理方法匪夷所思的,大家都不大容易想象到的,大家不大容易想到他会拿出一个什么办法来处理玄奘。在历史记载上,就对王祥的处理方法有一段非常详细的记载,这个王祥是敦煌人。敦煌今天当然因为它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旅游城市,大家如果要去看莫高窟,要去看敦煌石窟,这当然现在也有国际机场,经常有国外的国际上的好多旅游团或者学者到敦煌去,是个非常繁忙的都市。可是在当年,就按当年的水平横向的来比,敦煌当时的繁华程度那是我们今天很难想象,它是个繁华的大都市,而且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佛教艺术、佛教学术的一个中心。所以呢,王祥对着玄奘就说了这么一段话:“西路艰远,师终不达,今亦不与师罪。”说西天太远了,这个西天婆罗门国太远,师终不达,您终究是到达不了的,师傅您是一定到达不了的。今亦不与师罪,我现在也不来论你的罪,我也不来跟你纠缠你到底有没有犯罪、你有没有罪、我逮不逮你,这我都不说。先一个定心丸给玄奘先吃好,你先也别担心我拿你怎么着,反正我就告诉你,西天太远,您肯定到不了,我也不治您的罪。“弟子敦煌人,欲送师向敦煌。”他说弟子我是敦煌人,我打算给您老人家送敦煌去。这就很绝了。这就很绝了,我不刚才讲了,要么我就把你就地扣留,就地论罪,捆绑起来,送到瓜州,送到凉州,送到玉门关。他不是,我不抓你,我也不放你走,你也得回去,但是呢,回敦煌去,回我的老家敦煌去,我送你过去。为什么呢?
面对偷渡过境的玄奘,为什么王祥非但没有依法论罪,反倒要把玄奘送回自己的老家敦煌?堂堂的一个执法者,却跟一个违法者讲起了条件。这个王祥到底出于何种目的呢?
应该说王祥对玄奘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认为你肯定是个人物。那我老家有一个大法师,你不也是法师吗?我老家有个大法师叫张皎,你去到了敦煌,哎哟,那个张法师见到你肯定很高兴。你就到哪儿去吧,我送你,我不治你罪,我送你到敦煌,到我老家去。大家看是不是这一个处置是非常有意思的,那玄奘肯定也要蒙在那儿了。玄奘当时面临着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我能说服你,你能够像前面的李昌这样帮我忙的人,体谅到我求法的决心,愿意随喜,你帮不帮忙再说,你先把我放走,这是一条;第二条,我栽了,我出不了境,你把我抓起来,把我送回去。而谁知道这个王祥校尉第一烽的守卫官,这个我们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现在武警边防哨所的所长,在第一哨所的,居然明明知道眼前的玄奘法师不顾国法,偷渡出境,不赶紧抓我,这还就罢了,可是呢,也不放我,居然和我这个偷越国境的人,跟我这个偷渡客谈起条件来,而这个条件开得又很有意思。那这个王祥肯定也不要法师你的贿赂,当然这匹瘦老赤马我也不要,对吧,你这种袈裟我也不能穿,我也都不要,我也不要你的贿赂。我看重法师您是个人才,相貌堂堂,而且一看就很有佛学修养。只要你愿你到我的家乡工作,为我家乡的佛教事业去做贡献,去投奔我家乡的张皎法师,我就不抓你,我还送你过去。这个王祥就提出这么一个条件。那么大家一定会赞同我这个意见,这个王祥看样子,当这个第一烽的指挥官肯定不合适,是应该调到敦煌人才引进办公室当个主任什么的,守边的时候发现一个人才还不忘了给提溜回去,那一定是可以做出大大的贡献,当这个校尉是百分之一百的不合适了。
王祥看出玄奘是一位大德高僧,所以提出可以不治他偷渡之罪,但请他到自己的家乡敦煌去从事佛教传播。此时的玄奘会不会同意去圣地敦煌呢?
那么一般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往往是就顺着王祥了,没办法了,因为自己已经落到人家手上了。一般的人或者一般的法师肯定是那行,我跟你去敦煌,何况敦煌对于一个佛教徒来讲,绝对不是一个不理想的地方。大家还记得吧,惠威法师原来派来送玄奘的两个法师当中有一个道整法师,就已经自己去敦煌了。这也是一个证明,证明敦煌的确也是当时很多僧人内心向往的地方,这并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可是,玄奘毕竟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的一个僧人,也不是一般的法师。如果要是一般人的话,他也不可能完成这个惊天动地西行万里求法的壮举。他回答王祥校尉的话,完完整整地留在历史的记载当中,这段答话是非常地不客气的,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哀求,没有一丝一毫的跟王祥校尉进行讨价还价的迹象,完全是不卑不亢,坚持自己的信仰和坚持自己西行求法的意愿。玄奘这段话讲出来以后,它产生了什么样的结果?王祥又是怎么样反应的?请听下一讲,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