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关键字：禅,唐诗,亲密,接触

   唐诗是中国文化的一座丰碑，通常我们总是把它归功于唐王朝经济繁荣、社会稳定、交流广泛等因素。这当然没有问题，然而从文化的角度看，唐诗的辉煌也得益于和禅的邂逅。

    作为佛教的一大流派，禅宗是地道的国货。打句官腔：禅宗是佛教普遍真理与中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产物。关于什幺是禅，既有俱胝和尚竖一指而达全意的“一指禅”，也有铃木大拙教授的一本本书砖，其中的精微奥秘实在不是本文所能说得清楚的。一言以蔽之，禅所追求的是一种顺其自然，无牵无挂的人生境界，就是达到人的本体的精神自由。而禅作为一种文化精神，也早已溢出了寺院庵堂，渗透到当时社会生活的角角落落。

    诗歌是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如今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而仅将其看作“码字儿”；更有人将她作为宣泄的工具，和抽水马桶等量齐观。殊不知这也是当今社会的浮躁文化所决定的——而唐诗，命中注定要和禅有一番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接触。

    有唐一代，诗僧、禅诗多得一抓一大把，然而这些明显的联系只是表层，或者说是过程——就如同大学校园里常见的那样：情侣们的卿卿我我固然很显眼，但是估计没有哪个当事人（特殊原因者除外）愿意就从为止而不再深入发展。

    禅对于唐诗，最刻骨铭心的就是给她带来一双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的慧眼，“原来可以更美的！”孔老夫子给诗归纳的作用是兴、观、群、怨，走的是讲究实用的路子。而要是问禅师们某物的作用是什幺，他们多半会回答“麻三斤”之类瞎七搭八的话——这不是因为他们老糊涂，而是从禅的眼光来看，关于作用、本源、分别之类的思考本身就是没什幺意义的，惟有抛弃一切概念分别，才能直接认识这个世界，从而摆脱认知的束缚，达到真正的自由。自从有了这双慧眼，唐诗才成为唐诗。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此诗的意境，与其说是静谧，不如说是空灵飘逸——忧国忧民时是“感时花溅泪”；官场失意时是“不才明主弃”；浪子回头时是“十年一觉扬州梦”；爱到深处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而这种飘逸的诗句，只有在心无牵挂时才能想得到，写得出。

    当然，说所有的唐诗都有禅意，就像小女孩不准她的男朋友和其它所有女人交往一样，既霸道又毫不实际。正如前面所说，禅带给唐诗的不仅仅是词汇和描写内容的丰富，而是一种视角，一种心境，一种文化基础。而文化基础，无论是自然形成还是强加的，都是多元的，其表现也一定是多种多样的。唐诗中有富含禅意的，也有许多与禅意毫不相干的。然而唐诗能够空前地繁荣，禅的文化功不可没。

    任何文学作品，当她被创作出来的时候，她的生命只能说实现了一半，而另一半要由读者来完成。以前面的《鸟鸣涧》为例，失意的人读了会感到压抑，失恋的人读了会感到孤独，高兴的人读了会感到逍遥——王国维说，凡景语皆情语也。这是说写诗；而对于读者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大学里（据说一些中学现在也有了）的诗词鉴赏课，与其用来灌输老师（或者讲义上）对诗词的理解，不如用作交流鉴赏方法之用。而所谓“禅与唐诗的亲密接触”，一半是指唐诗在创作上，另一半则是指一种鉴赏的眼光。以禅的眼光看唐诗，同样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再拿《鸟鸣涧》来说，静是外在表现，可以通过分析句意词意字意、分析时代背景、分析作者性格身世、分析时令环境、分析一切可以分析的东西来探究。而空灵则是内在的，不能靠思辩靠逻辑来取得，而是要靠心靠感觉靠禅式的“慧眼”来体验。或者用禅宗式的观点：什幺也不靠，她是她，我是我；同时她就是我，我就是她——这种体验方法本不能，或者说不该，用文字来表述，这里勉强表述一下，难免辞不达意：

    毕竟禅也好，文学也好，其精髓是那种挺玄奥的东西：你越要追求她，她就越是遥不可及；你得到了她，也就失去了她；而当你想探究她，她就根本不存在了！

    最后以一个笑话结尾：众所周知，王维字摩诘，名字出自佛教经典《维摩诘经》的标题。而根据近代国学大师陈寅恪的考证，“维摩诘”是除恶降魔的意思，其中“维”是“降伏”；“摩诘”是“恶魔”——则我们的“诗佛”原来是姓王名降伏字恶魔，真是耍酷不成反出洋相，与他那些散发着淡淡禅意的山水诗正好相映成趣。

禅与唐诗的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