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龙小说与佛教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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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汉轩 文章来源:故乡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24 11:26: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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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关键字:古龙,小说,佛教,文化
4.平等宽恕的佛陀思想
在《佛法概论》中,著名的印顺法师说:三乘同性的圣人,不是神,只是以智证空寂而得离欲解脱的自由人。从引业所感的业果来说,人类的主要本质是平等的。佛主张人类平等,非但如此,一切有情皆平等,如人,畜生,蝼蚁。在《般若与人生》中,惟贤法师说:佛法讲,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佛与众生平等;《金刚经》讲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的确,平等是佛法中得很重要的教义,是佛教徒修行的主要部分之一。正如净空法师讲《大势至菩萨含佛圆通章亲闻记》所说的“平等心亦叫禅定,亦即无量寿经讲的清净平等说”。谁也不比谁高大,谁也不比谁低下,人人皆有佛性,我们不可以看不起别人,也不可以看不起自己。古龙正是信奉这些和佛法吻合的精神,而且古龙将这些很好地应用到了小说之中。有例为证:
《大人物》——
其实杨凡并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他只不过是个很平凡的人。田思思忽然觉得开心了起来,那些不幸的遭遇,仿佛已离她很远。
猪八戒看来虽愚蠢,那几钉耙打下来时也蛮唬人的。
若没有猪八戒,唐僧也未必就能上得西天。
猪八戒真的愚蠢吗?
在猪眼中,世上最愚蠢的动物也许就是人。
有的人好像天生就运气,所以永远都活得很开心。
杨凡就是这种人,无论谁想要这种人生气,都很不容易。
杨凡淡淡道:“一个人自己做事若太不小心,最好就不要怪别人、埋怨别人。”
他的声音平淡而稳定,慢慢的接着道:“无论谁都应该学会先责备自己,然后才能责备别人;否则就表示他只不过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唯一跟别人不大一样的是,他不但相信别人,也相信自己。
他做事总喜欢用他自己的法子,但那也是很普通的法子,公平,但却并不严峻。
他无论对任何大都绝不会太过分,但也绝不会放得太松!
他喜欢儒家的中庸和恕道,喜欢用平凡宽厚的态度来面对人生。
这是《大人物》中主人公杨凡的一段心理独白。他快乐,对什么事情都不执着,对任何人都真心相待并赢得了他们的认可。但他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物,外表实在谈不上好看,言辞也没什么华美,但他那种对生命的尊重,对人生欢乐的渲染让人不由自主地敬仰。让我们不需要理解,甚至不需要时间,就能够从心灵深处对他产生信仰。这就是古龙小说中的人物暗含的佛教精神的魅力:众生平等,人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内心快乐,用宽恕仁爱之道去化解我们心中的暴戾之气,让我们沾染佛性,让我们在喧嚣的世间得到或多或少的安静。
《天涯·明月·刀》——
在别人眼中看来,她是个卑微下贱的女人,为了五钱银子,就出卖自己。
可是她对他—无所求,只要他能让她照顾.她就已心满意足,比起那些自命“高贵”女人来,究竟是谁高贵?谁卑贱?
她出卖自己只不过因为她要活下去。又有谁不想活下去
“人活着就该奋发因强,清醒的做人,绝不能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这些话她全不懂。她已在泥淖中活得太久了,从来也没有人给过她机会让她爬起来。
对她来说,生命并不是别人想象中那么复杂,那么高贵的事。
生命并没有给过她什么好处,又怎么能对她有太多要求。
红雷再次长揖。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如此尊敬,他尊敬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他天下无双的琴艺;高尚独特的艺术,高尚独立的人格,都同样应该受到尊敬。
钟大师道:“因为我看得出你的衣衫虽不整,心却如明镜,你自已又何必自惭形秽?”
总的来说,古龙是有深厚的佛性的,他认为人人平等,所以他尊重每一个人,从古龙的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到,书中每个人都是主角,一样的性格丰满,具有独立的个体,如《陆小凤》系列的花满楼、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完全是平等的个体,谁也没有依附于谁,《边城浪子》中的傅红雪和叶开也是。甚至就是书中的反面人物,古龙仍宽恕他们,理解他们,和正面剧角色一样公正地看待他们写他们,并企图把他们引向光明。
另外,其作品的平民化也是平等的一个重要表现。例如,他书中的主人公大多是普通人,如《欢乐英雄》中的郭大路根本毫无背景,《天涯明月刀》中的傅红雪也可以爱上一个长的很普通的妓女,而且他也会醉后睡在臭水沟旁,时而羊癫疯也会真真切切地发生。《三少爷的剑》中“没用的阿吉”(主人公三少爷谢晓峰)也会在店里打杂受气,也会去心甘情愿去挑粪,拣沾了粪汁的馒头去吃。《那一剑的风情》中的杨铮只是一个小衙门的捕快(地位相当于县公安局的警察),这些正是平民化的体现,书中的人都有和我们大众一样的烦恼忧愁,古龙正是要通过这些江湖上的小卒的烦忧,来极力表现“平等”这种文学理想。除了刻画大量痛苦的形象外,在古龙的文学世界中,这些武林“英雄”们不再有连小孩子也不会再相信的所谓“奇遇”,他们能成为绝顶高手不是靠师傅,不是靠灵丹妙药,而是靠真实的咬牙流血的苦练、苦修。在这些人身上,古龙用人最原始的本能,向读者展示了人生应有的一份执着和严肃的意义。尤其令我们会联想到现实的是,一个顶级侠客的地位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了,如果,哪怕是有一时半刻的疏忽他就有可能立刻被别人取代,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更高、更快、更强,这与现实中的竞争何其相近?最重要的是,古龙通过这种艺术形象,彻底剥去了“侠客”身上光彩夺目的外衣,在古龙的世界中,本领高强的好汉不再是一掷千斤,块肉斗酒,富可敌国的“贵族”,而是一些为了养家糊口必须去老老实实的去工作的潦倒者,而更多的时候,往往只是为了一顿饭,就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并非太多的收入。虽然,在《陆小凤》、《楚留香》里,主人公已然都有轰轰烈烈的战绩,绝世的武功人品,可是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喜悦,我们会发现其实同我们身边的人别无二致。不再象金庸,大量描写英雄,说教式的套入道德评价,用一种自上而下的高度去判断每个人的好坏。在古龙的文学世界里,即使天下无敌的高手一样会为风月而忧伤,一样会有常人般的需求,而天下第一的那个人,也不再一定是书中的正面人物。而平民化正是佛教平等观点的体现。在古龙的《飞刀又见飞刀》的序言,《关于飞刀》,文中的第一部分他深有感触地写道:
刀不仅是一种武器,而且在俗传的十八般武器中排名第一。可是在某一方面来说,刀是比不上剑的,它没有剑那种高雅神秘浪漫的气质,也没有剑的尊贵。 剑有时候是一种华丽的装饰,有时候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在某一种时候,剑甚至是一种权利和威严的象征。刀不是。
剑是优雅的,是属于贵族的,刀却是普遍化的平民化的。
有关于剑的联想,往往是在宫廷里,在深山里,在白云间。
刀却是和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的。
人出世以后,从剪断他脐带的剪刀开始,就和刀脱不开关系,切菜、裁衣、剪布、理发、修鬓、整甲、分肉、剖鱼、切烟、示警、扬威、正法,这些事没有一件可以少得了刀。人类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刀,就好像人类的生活里,不能没有米和水一样。奇怪的是,在人们的心目中,刀远比剑更残酷更惨烈更凶悍更野蛮更刚猛。
从这一段关于“刀”的总结性评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古龙偏爱“刀”的理由。
所有理由中最重要的一点,无疑是所以,他关切的,更多的并不是朝廷庙堂的“大事”,更多地是普通人的“人性”,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平民世界的日常生活。
所以,他宁愿用“刀”。
刀,更接近平民的世俗生活,不必在深山白云间,而充溢于世俗红尘里。
用刀,不必在高雅中求精彩,自可在平凡中见伟大。
剑固然典雅,“平民化”的刀也同样可以“好看”。
刀的“平民化”。不正代表了佛教与普通百姓的亲密融合吗?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有佛性,所以才有那么多不识字的老人村妇信佛,而刀也是人人都拥有都熟悉的。
宽恕方面,古龙更是崇尚宽恕一切,古龙的解释是:“宽恕远比报复更伟大”。“生命如此美好,爱情如此奇妙,一个人若还不能忘记仇恨,岂非愚蠢得很?”这当然符合佛祖的教训:对于我们的敌人,对于那些邪恶者,我们要深怀同情,更要爱他们胜于我们的亲人、朋友。正如《欢乐英雄》中郭大路说的, “人之初,性本善,若非被逼的无路可走,又有谁愿意做强盗呢?”在对待敌人方面,他更有宽恕的信心,他认为放掉坏人远比杀人容易快乐,他说“他们(蚂蚁— 一个江湖有名的坏人集团共五人)决不会再去害人,我看他们并不是太坏的人。就算以前做过不太好的时,此后也一定会改过的。............就算他们真的很坏,听到了我这句话后,也一定不好一死再去做坏事了。”所以,古龙小说中的人物我们都可以理解,林仙儿为什么那么坏,因为李寻欢娶了她又马上抛弃了她,所以她要报复李。慕容秋荻对谢晓峰也一样,上官小仙在《九月鹰飞》中,是整个阴谋的暗中操纵者。她野心勃勃,又极富机心,骗得武林第一高手叶开与他的情人丁灵琳保护自己。利用叶开一一除掉所有对手,实现她称霸武林的野心。按一般的伦理观念,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反面角色,但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怎么也恨她不起来。原因在于古龙不时地添加了一点东西,也就是不时地描写一下上官小仙对于叶开的痴情,以及得不到爱的寂寞,还有一个女性内在的脆弱。所以,叶开到最终都无法下手杀她,只能宽恕了她,只是在气势上、心理上打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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