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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关键字:佛教,文学,邂逅,佛教,文学,研究
三、将经典原文,及佛教典故,直接嵌入小说文本中,形成情节进行中,不可或缺的有机结构。
唐人张读所著的《宣室志》中,有一篇﹝求心录﹞,即是如此构思布局。故事叙述唐肃宗朝,有一孝子杨宗素,为替已病入膏肓的父亲祈福延寿,有一次在赍饭斋僧的途中,误入山径中,遇一穿褐毛衣的胡僧,宗素在和胡僧攀谈中得知,胡僧素欲效法歌利王割肉饲鹰救鸽;太子投崖舍身饲虎的行径,惜至今未遇合适对象。宗素闻之大喜,立向胡僧求心,谓医者谓其父病惙,惟食生人之心能救之,期胡僧舍心救父。胡僧立即允诺。饭食完毕,胡僧引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喝斥宗素向所求之心,与胡僧向所允诺之心,俱已过去不可得。然后突然间,胡僧化猿跃去,宗素惶骇而归。
在〈求心录〉中引用的佛教两个典故,及金刚经原文,皆非用以宣教,可有可无的文字。而是在叙述结构中,占有关键性的地位,前呼后应的引出并点明主旨。《金刚经》的三世心不可得,正是棒喝宗素的一篇主旨,而胡僧化猿而去,又点出宗素“心如猿猴”的意象。因此〈求心录〉是一篇能成功地引用经文原文,并以之为主旨的志怪小说。
四、塑造具体形象,来生动地表现抽象的佛理,以收寓言点化之妙。
西游记五十八回,描写真假悟空难以辨识。不仅三藏、八戒、悟净辨不出,连观音的紧箍咒、托塔李天王的照妖镜,十殿阎罗的生死簿都辨查不出!最后由如来佛祖一眼觑出假悟空是六耳猕猴所变。如来认出的关键在辨察二心。他对在座听法的大菩萨们说:“汝等俱是一心,但看二心竞斗而来。”六耳猕猴象征悟空内心另一个与他行径上保唐僧上西天取经,相冲突的心念。由于六耳猕猴是悟空己心的变现,故和悟空模样相同,本领不分轩轾。而照妖镜、紧箍咒的失效,似正隐喻人心的幽微,非凭术器可分辨灼照,唯有直鉴其心,才能照见心之变化。
“二心”是相当抽象的哲理,而塑造六耳猕猴假悟空,来予二心具体形象,将不同心念的纠缠、冲突用具体形象描绘出来,可谓赋予哲理以血脉肉身,让人抓住它的形象气味,体会它的意涵。
五、架构特殊的时间场景,做为小说叙述的主情节,来暗寓主旨。
此有两类时间架设的方式:
1.运用佛教“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观念,以及三界六道时间速度快慢长短彼此不同的观念;在人间建立非人间的时间速度,也就是“幻化时间”,而以梦幻/醒真等的表现形态营构出来。于其中暗寓要传达的旨意。
例如《红楼梦》第五回,写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让宝玉在太虚幻境的一场梦中,与他未来现实人生的历程、人生终局的判决,打了一个照面,对宝玉的人生有预警的暗示作用︵色即是空︶;而此梦境也成了小说情节往后发展,若隐若现的线索。
又例如唐人传奇《枕中记》中的主角卢生,在一梦中经历了整个他所渴欲的、追求功名利禄的人生。而当他在梦中死去,就在人间醒来。把一生浓缩在一场短梦来经历,梦中幻化时间的快速,用此来反照人生,暗示着佛教认为人生如梦,富贵功名如泡沫般消失的人生观。
又例如在《太平广记》中,有一篇〈张生〉的故事。叙述张生在离乡多年,返家途中的暗夜草莽中,赫然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和五、六名男子围坐,其妻并被强行逼唱饮酒。张生一怒之下,拾瓦石掷男子,不料第二片瓦石竟击中妻额,且刹时间景像全都消失。张生惊骇赶路归家,妻子正喊头痛,谓是昨夜梦中宴饮时被瓦石击中所致。张生这才知道,昨夜他走进妻子的梦境,并改变了梦境的结局。
在这故事中,“幻设时间”?梦境,更进一步架设了具体存在的空间,使张生得以走入其中,并解救了妻子梦中困境;而张妻梦中为瓦石击中之痛,竟依然延续到现实世界。这“幻设时间”与“人间时间”的交通,“梦”与“醒”的交通,似乎在揭示佛教“色不异幻,幻不异色”的色/幻关系。
2.另一类时间的架构,则是着力于“瞬间”的描述。将“瞬间”进行“停格拉长”的描述,“瞬间”变成故事转折的重心,影响并改变了故事原本可能的结局,而收异外惊奇的效果。
此类技巧的运用,多用在佛教的“灵验记”、“感应记”这一类的故事系列中。例如六朝志怪小说有关观世音菩萨的故事,如《光世音应验集》、《续光世音应验记》、《系观光世音应验记》等,这一类记录观音灵验的故事,却着重于描写在危急存亡、千钧一发的瞬间,观音菩萨在此“瞬间停格”中插了进来,进行及时性的救济,扭转了原本可能发生的致命危险。在逼近临界点的瞬间,突显“灵异”的奇迹,正可显现宗教的伟大力量。
六、佛教因缘果报观念,在中国小说中,自唐宗以来,以迄明、清,形成一种独特且数量庞大的“前世今生”类型小说。
“前世今生”类型的小说,又约略可分为:
1.前世今生,因缘果报,不但成了小说思想的主轴,也成为小说情节的基本架构。
(1)这一类为数众多的故事,主要反映了中国人相当普遍地将佛教因缘果报观念,变成判别善恶祸福贤愚不肖的文化意识。此种创作的心理背景,往往是基于想弥偿、解说人世之不公、际遇之不平,或生命之意外等。因此,常以前世今生的关目来附今史实,许多历史人物、名人达士、巨卿伟公、奸臣叛贼,都被牵强的纳入前世今生的架构中,以因缘果报,善恶报应的观念,来解释其一生荣辱祸福,善恶行之由。例如《明悟禅师赶五戒》,即是叙述东坡与佛印,前生今世因缘果报的故事。《说岳全传》中,将金兀术的前生设为赤发龙,岳飞是大鹏金翅鸟,而秦桧是被大鹏金翅鸟啄左眼的铁背王。又如《英烈传》中,写朱元璋本是玉帝的金童托生,而他手下的开国元勋也都是星宿下凡。
(2)又有一种因缘果报,前世今生的类型故事,主要是做为道德教训的作用。例如《拍案惊奇》二刻中的〈庵内看恶鬼善神,井中谈前因后果〉一则中,叙述性本正直的丘伯臬,因托付人杳无音讯,而将其托管的金银千两纳为己有。其年其妾生一子丘俊,长大后游手好闲,漫天撤钱。一日大娘窥视丘俊,看到坐于房中的竟不是丘俊,而是当时托付金钱之人。方知丘俊是那人投胎来讨债的。这样寓含道德教训的因果故事。在中国小说中,亦占不少数量。
以上这两种前世今生因缘果报的故事,就小说艺术而言,是难有很高的成就。因为强行将内容套入某种架构,或一味强调道德教训、都失去了小说丰富的意象性,及多重视野的探讨空间,而成了有标准答案的填充题。
2.用“前世今生”的架构,做为小说情节推衍线索,或对人物性格,主角命运的隐喻。
在此情况下,“前世今生”中的因缘果报,并不是用作说教之用,而是丰富故事的一则美丽传奇,遥控情节的一个线头。例如《红楼梦》中,以林黛玉和贾宝玉前世是绛珠草与神瑛侍者的关系,暗示两人今生的互动模式,与黛玉的性格特质。以“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来暗示小说情节逐步发展中,跌宕在理想与现实中,男女主角三人的情爱纠葛历程。又例如《水浒传》中,叙述一百零八条好汉,是洪太尉误走妖魔而下凡扰乱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星。这也是做为全篇小说的楔子,暗喻水浒英雄的生命特质与宿命。因此,此类的“前世今生”的情节架构,是做为小说叙述脉络的密码,具有隐喻的作用,对小说叙事学而言,具有正面积极的价值。
限于篇幅,以上只能荦荦大端地举出中国小说在文本中呈现佛教,所用的几项叙事方法。其他还有诸如用反讽幽默的笔法,滑稽有趣的笔法等等。然最重要与最根本的,佛教对中国小说在叙事方法的影响上,应是提供了“悬空性架构”的写作笔法。使作者能运用无限的想像力,自由创作上天入地、奇幻夸饰、高潮迭起的曲折情节;以及生动鲜活的人物形象、场景设计。使中国叙事传统,从要求经史纪实性的笔法中跳脱开来,让虚构性、创造性的作品获致认可,而在其中收寓言点化之效。并在叙事结构的脉络中,可以发现中国佛教小说,对印度佛教的思想观念,有某些创造性的转化;中国佛教小说,正能反映中土广大庶民所理解的、所贴近的中国佛教特色。而这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赋予佛教人间性、现世性的特质。佛教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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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与文学的邂逅──佛教文学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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