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佛寺中,清晨四点就起来,为了看师父们作早课。山边极远的天空,一些晨曦在云的背后,好像一翻身就要霞光万道了。
醒板拍过,逐渐有了清明的颜色,却依旧没甚声息。然后钟声响了,绵远悠长,渗入人心。钟敲了几下,我算到一半就糊涂了,只记得先是嗡嗡声,既而清亮起来,在山中余韵袅袅。
叩听佛偈,初闻天籁。
禅是梵语中静虑的音译,与天地同根,与万物同友。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馨,松之坚,竹之贞,鱼之乐,虫之鸣,云之飞,鹤之隐……万象纵横,浅貌深衷。
或禅机斐然,画龙点睛——身似菩提心似镜,云在青天水在瓶;
或禅思肃然,流韵生风——雪堂养浩凝青气,月窟观空静我神;
或禅觉悠然,写意传神——竹雨松风响琴韵,茶烟梧月动书声;
或禅谐盎然,意境浑成——爱听流泉侵诗骨,步临幽境解尘襟;
或禅髓昭然,撷彩赋形——淡如秋水闲中味,和似春风静后功;
或禅韵焕然,回味不尽——性秉乔松表劲质,气钟岩岭立贞心。
禅,甘露滋心,醍醐灌顶。忘掉名利的困扰,避开愚妄的纷争,摆脱宠辱的羁绊,收束浮躁的心神,熄灭贪欲的火种,点燃执著的胜灯,打破僵化的桎梏,迎接澄澈的光明。
钟声还在空气中回荡的时候,霞光真的升起来了。听师父说,晨钟共敲一百零八响,是一岁的意思。一年有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加起来正合一百零八,象征断却一百零八种烦恼。
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正徘徊在大悲殿前。
法包括正反两面,正面为“法”,反面为“非法”。
一时佛婆迦婆住舍卫国祗陀树林给孤独园……如如不动,恒有正说,应观有为法,如暗翳灯幻,露泡梦电云。
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就像释迦牟尼说:“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天地造化,世间万物,本没有一成不变的格式,人便也必须心法无形,从各个角度把握它,才不会固执不变了。
何谓找烦恼——底事急流争鼓棹;
作何除法——好凭顺水再推船;
何谓自生烦恼——钻榆取火还烧树;
作何除法——冻水成冰不起波。
佛教传入中国时,分成了儒释道三支。佛家看人生,讲万事由“圆”而起,且不说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但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想要什么,只能从此刻开始。法无定,禅有境。
钟鼓声过,早课也快要结束了。山边遥远的天空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