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关键字:陈寅恪,三所,大学,记忆
执教燕京大学
1943年冬天,成都燕京大学校长梅贻宝在学校的周会上说:“我校迁徙西南,设备简陋,不意请得海内著名学者陈寅恪先生前来执教。陈先生业已到校,即可开课。这是学校之福。”不久,教务处公布了陈寅恪所开课目,当时陈寅恪兼任历史和中文两系,所开课为《魏晋南北朝史》及《元白诗》。后陈寅恪又开《唐史》《元白刘诗》由于听课学生太多,改到城外华西大学广益学舍之大教室。陈寅恪亦迁至广益学舍居住。
陈寅恪先生在燕京大学教书,一直到抗战胜利。在抗战胜利的前二三年间,通货膨胀厉害,物价飞涨,生活极为艰苦。执教燕京大学的时候,陈家与李方桂教授家同住在陕西街燕大校本部宿舍,李家住楼下,陈家住楼上。那时物质条件很差,灯光昏暗,物价飞涨,间或还要躲警报,生活如此艰难,陈寅恪用唯一还有视力的左眼,仍然不断地从事着学术研究和著述。
1944年,陈寅恪仍然执教燕京大学,因为燕京大学上课地点改在华西大学文学院,所以又要搬家到华西坝广益宿舍居住。在华西坝期间,陈寅恪除了上课外,基本上完成《元白诗笺证稿》一书。此书意在阐述唐代社会史事,不是在说诗。陈寅恪凭借其精深的旧学根底和深厚的史学素养,把史学和文学打成一片,以诗证史,以史证诗,融会贯通,在史学和文学研究中开创了一条新道路,他的《元白诗笺证稿》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
陈寅恪刚到燕京大学不久,先开设“魏晋南北朝史”和“元、白诗”两门课,讲课的地点就在城内陕西街燕大校本部。到1944年秋季,又继续开“唐史”和“晋至唐史”专题研究两门课。这时,陈寅恪已经搬到城外华西坝华西大学的广益宿舍,住房条件有了改善,课堂也随之移往华西大学文学院。当时陈寅恪的右眼已盲,走路略感吃力。穿长袍马褂、手拿黑布包袱,包着书本、讲义,另手拿着一瓶冷开水,步入教室,入座即开课,了无闲言。陈寅恪一面讲,一面板书,不时喝水。由于他讲课内容精辟,极富启发性,当时慕名前来听讲者,不乏百数人,讲堂座无虚席,待立门窗两旁,几无容足之地。听讲的不仅是学生,华西坝其他大学也有不少教师来听课,当时学术界不少人私下里尊称陈寅恪为“教授之教授”。他在讲述曹魏之所以兴起与南北朝之所以分裂,以及唐初李渊起兵太原,隋何以亡,唐何以兴,原原本本,剖析入微,征引简要,论证确凿。陈寅恪讲诗亦如讲史,即以诗证史,而非纯诗之讲解。不先读元白(后加刘禹锡)之诗,是听不懂陈寅恪所讲的。追忆他所讲的内容,既专且深,自然有诸多听不懂的地方,两课能坚持听讲到底者,不过二十人,其中大多数今已成为在文史研究方面学有专长的专家。
因为生活艰苦,营养很差,左眼视网膜剥离加重。1944年冬天,陈寅恪在课堂上对学生说:“我最近跌了一跤,唯一的左眼也不行了,说不定会瞎。”事过不久,在1945年春天的一个早上,陈寅恪突然发现两眼一片漆黑,唯一可以依靠的左眼忽然看不到东西了,随后住进成都燕大校址对面的存仁医院,进行治疗,住在三楼73室。陈寅恪平日食量极少,主食但吃面包一二片,副食亦仅啖瘦肉一二片而已。既病,食量大减,靠打针和服维生素B来补充营养。须知当时打一针的费用昂贵,维生素B价格亦不菲,而且不容易购得。唐筼为买一药,四处奔波,实在是煞费苦心,尽力支撑。虽然偶尔亲戚好友解囊相助,也只是应付一时,而长年累月,膳食药费,开支日益紧张,艰辛备尝。陈寅恪住院期间,虽然辍讲,但是他还是热情地欢迎大家与他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他带的研究生经常就病榻前请益。此外,国内外学者途经成都时,亦必躬谒面教,质疑问难者颇不乏人。对来访者提出之问题,不论用英、德、法语还是汉语,陈寅恪多先闭目沉思,然后作答,纵使答话只有只言片语,也是深入辟里,给人启发,令人信服。
是年12月18日,存仁医院大夫对陈寅恪进行手术治疗,手术前后,燕京大学老师同学们非常关心,很多同学轮流照顾,但身体、生活条件太差,加上当时医疗条件的限制,手术后仍旧没有恢复视力。反而为他日后赴英治疗留下了隐患,因为这次手术导致视网膜皱在一起,到英国医治,也没有办法弄平。人言时势造英雄,但那样的时势却在一步步地扼杀贤才,时代的苍凉带来多少无奈的伤悲。
(摘自《寂寞陈寅恪》,刘斌等编著,华文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 上一页 [1] [2]
陈寅恪在三所大学里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