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柳(唐.白居易)
隋堤柳,岁久年深尽衰朽。
风飘飘兮雨萧萧,三株两株汴河口。
老枝病叶愁杀人,曾经大业年中春。
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
西自黄河东至淮,绿荫一千三百里。
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
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柳系龙舟。
紫髯郎将护锦缆,青娥御史直迷楼。
海内财力此时竭,舟中歌笑何日休。
上荒下困势不久,宗社之危如缀旒。
炀天子,自言福祚长无穷,岂知皇子封酅公。
龙舟未过彭城阁,义旗已入长安宫。
萧墙祸生人事变,晏驾不得归秦中。
土坟数尺何处葬?吴公台下多悲风。
二百年来汴河路,沙草和烟朝复暮。
后王何以鉴前王?请看隋堤亡国柳。
·相城怀古(明.孙继志)
浮名已半付渔蓑,惟有古欢耐缕覙。
华向空余盟主地,皙黔谁嗣筑歌城。
莺侪睍睕犹嘉乐,石丈参差拟象牺。
京观东南高若许,当年亦复盛兵歌。
·见掘相城土者有感(明.任文石)
见掘相城土者,欷歔不已,继之以辞。
古城断复续,知历几千秋。
下者为平地,高者犹崇丘。
卜墅元为此,有登必淹留。
每忆城中人,贤哲亦浮沤。
以此寻丈土,宛与昔人游。
掘取者何为?相寻日不休。
愚公山可移,况乃土一桴。
人生如秋燕,天地自悠悠。
太息予多事,与尔复何尤。
海底分飞尘,山巅昔系舟。
·相山古庙(明.崔维岳)
相岑突屼倚天涯,上有增峻旧宇祠。
剥落丹青埋古砌,模胡籀画缀残碑。
岚拖迅漱飞流瀑,月印寒崖老树枝。
千载山川作云雨,只今人说是湘嶷。
·相山小仙洞(明.徐拱杓)
春烟缥缈万山晴,仙洞凌风展齿轻。
金鼎丹成曾跨鹤,碧桃花烂洞啼莺。
杯沉岚影连山醉,歌散云端落涧鸣。
一饭胡麻天已暮,归来恍惚悟浮生。
·夜泊曲沟(明.戴国士)
云碓舂何急,声声数客劳。
渔灯烧绿水,夜色澹青袍。
乡望西山远,星占北斗高。
橘徕疑楚泽,沽酒读离骚。
·藕花墅记(明.任文石)
粤维相城,胜甲淮右。基开相土,春秋子宋别都;县肇祖龙,汉晋明王上国。群峰罗立,一水潆洄。昔者豪华冠带之场,今为原野萧条之境。余性同鳞羽,癖负烟霞,爰倾先子之藏,乃构藕花之墅,高高下下,依天地之自然;暮暮朝朝,契山川之妙理。白云无恙,感逝者如斯;明月常存,想古人曾照。史传有证,衮衮名流入笔底;耳目所至,依依胜迹在篱间。尘土之肠尽洗,牧唱樵歌;名利之念全消,松风萝月。自断此生休问天,杜少陵抑何达也,乘化无遗以乐命,陶靖节洵吾师乎。呼牛呼马,任坡时人;一丘一壑,聊从吾好云尔。
·浍水风清(明.崔维岳)
浍川东下水悠悠,万里风恬一色秋。
明月倒河天字湛,寒潭影壁练光浮。
江空但击中流揖,夜静长乘泛斗舟。
最是漫漫清露晓,数声嘹唳似汀洲。
·相山(清.邵心豫)
去天一握碧森森,俯瞰睢流矗万寻。
城建汤孙留石古,碑存汉代卧云深。
群峰历乱稀人迹,孤寺噌吰杂梵音。
叠翠千重饶胜景,崇巅高蹑发长吟。
·相山即景(清.刘天赋)
巍峨高矗应房星,此日登临屐未停。
四野烟含春树绿,一天云补断山青。
河流睢涣资雄镇,地接徐淮控胜形。
更有悬崖能渗水,擘窠大字仰碑铭。
·相灵叠翠(清.李心锐)
峥嵘凌碧落,山势聚相灵。
雨洗螺痕翠,云穿鸟道青。
秋烟团古寺,老树锁孤亭。
乘月来峰顶,扪天欲摘星。
·天藏寺记(清.丁鸿磐)
宿邑以相灵为主山,其东侧三峰鼎峙,高插天半,自中峰落脉,相山庙据殊胜焉。自北峰蜿蜒西折,突起一峰,昔人尝避乱于此,名为寨山。自寨山南出西转,分为二条,中有深峪,即天藏寺之所在也。
骚人逸士,选胜登临,由谷口而东,羊肠路曲,树木阴翳,怪石嶙峋,山鸟欢迎,山花笑绽,一声长啸,众山响诺。而且与耳谋者,风声也;与目谋者,云气也;与心谋而相适者,山青于染,四围壁立,天入于井,如桃源避世,无一尘飞到也。谷尽处乃抵悬崖,登崖一望,庙貌森然,规模虽隘,而殊多胜概焉。
是寺之建,不知始于何时。庙中有石宝,室供天然佛像。东有石井,相传赵宋时,有西僧卓锡于此,苦无水,乃于石壁手书“天一”二字,去后,石山滃然水出,庙祝因凿石为井,虽水不满,而资用不竭,亦一奇也。寺角银杏大十余围,盖千余年物也。
·共姬陵园(清.任文瑞)
一
相山城外冢累累,故老相传只伯姬。
秋草年年生野烧,犹疑火逮旧宫时。
二
朱颜矢志挟冰檗,华发甘心逮祝融。
守义一宵堂不下,千秋白日愧桑中。
三
烬余香骨一抔残,节著麟经万古难。
若仿介推绵上例,中原五月食宜寒。
·过桓君山藏书处(清.王岩)
风卷青山云乱走,须臾白衣变苍狗。
豪华富贵等浮云,惟有高人能不朽。
吾宿昔有桓君山,芳名垂之竹帛间。
忠悃累代传流涕,谏疏千章识抗颜。
相共已矣草色荒,先生高卧山之阳。
书引藤萝为案几,人翦薜荔作秋裳。
当年石室虽云古,此日风流犹可睹。
图书插架欲连云,翰墨淋漓尚如雨。
忆我读书数十年,每披新论景名贤。
蕉窗风雨浑如诉,掩卷不见独惘然。
买棹欲问徐溪路,云山烟水惬吾素。
古壁甋落蔓草间,明月夜照藏书处。
君不见子云亭,又不见邺侯架。
书藏万卷不相下。
谁从个中觅如音?共证吾道亲切话。
我来此意讵相左?琅缳出入总胜果。
鸟啼花落白云间,惟恨古人不见我。
·相山庙碑
(前乡贡进士、扬州府儒学训导、郡人任文石撰)
域内名山,略有三品:其奇韶秀,则寄肺腑于幽潜;其崇峻蟠深,则开庭场于释老,名洵贵矣;若夫不以形用,而以神用。不借神以为神而自神,其神灵通帝座,泽被人区,名既贵矣,而大又莫京焉。
五岳之外,如我相山,盖岱南淮北巨镇也。天分心房,地联徐豫,嵩衡比美,华岱齐尊。然而休烈未遍于史册,弘迹或晦于来兹,生斯土者将焉逃责乎?爱辑大端论次之,俾后人有所传述焉。
《商颂》曰:“相土烈烈,海外有载”。按《寰宇志》:相故城,即相土所居。人山一号,自虞之时已然矣。春秋宋共公由睢阳徙都山下,鲁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灾,宋伯姬卒。《水经注》:相县,故宋地。今山麓盖有伯姬冢云。汉高祖置沛郡,治相。光武徙封子辅为沛王,郡改为国。汉碑仅存,残断不可读。晋太康五年,诏诸侯祀界内山川,沛国令郭卿建庙刻铭曰:“巍巍相山,盘郁穹崇。上应房心,与天灵冲。兴云播雨,稼稿以丰。”唐永徽元年重建,今无一片存者。考诸神封号,昉于唐,盛于五代。神旧号“明上王”,未详所始。刘齐阜昌二年,加显济王,诰敕之玉尚新。维山降神,德勋代起:子宋则乐喜、向戌;西汉则薛广德、桓谭、范迁、刘馥;六进则刘弘、刘惔、刘璡、刘瓛;隋则刘显、刘臻;明则傅友德。虽或肇迹商丘,或迁徙江左,虽申甫祖于嵩高,不可诬也。
《祭法》:山川能出云为风雨,功施于民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礼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神备德且盛,郭卿之铭及林契之疏,言之雅驯,灵贶聿彰矣。自汉迄兹,秩在祀典,觉报靡涯焉。记岁庚辰,石官维扬,闻神示人趋避甚悉,已而乱作,河淮榛莽,数百里内土木如洗,此祠独岿然若鲁灵光者,神之大勇明感尤较著也。
呜呼!人世有平陂,山中无兴废,岂惟兹山与天壤不朽,虽谓此祠与天壤俱古可矣。石生也晚,每愧君山之藏书;山幸日亲,又惭丽江之竖绩。百千年后,识五岳之可六,信三品之能兼,敢自矜表章之力哉,少补恒、刘诸先正之缺略云尔。
(康熙二十九年岁在庚午秋八月,始克崖题名;先是岁在壬辰春二月,早已属词削稿;又先是岁在庚辰夏五月,纂修《相山志》十二卷。告竣时,详摭归志,简练成碑。五十年惨澹经营,迁流时序,河以不兼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