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生活31年。10年在寸草不生的大漠边陲,留下不堪回首的艰难记忆;21年在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心存挥之不去的烦闷困惑。潜意识中,一直向往清新宜人的大草原,终于,我来了,要跟这里的雪山草地消融在一起。
昨日行车在青藏线上,断断续续望见原野山路上行走着不少独行客。他们来自四川、云南、青海、甘肃等地,去向几千里之外的藏域圣城拉萨,目标是心目中神圣的布达拉和大昭寺。看上去衣杉褴褛,饥肠辘辘,但步履沉稳,目光直视天边。随行的藏族朋友加布告诉我,这些人都是用前半生辛勤劳作积蓄财富,后半生带着有限的积蓄、用身体丈量着大地走朝圣之路。其中一些人没走到目的地就死在路上了。这就是藏民,半生劳累、积蓄无多、一心向佛,死而无憾。
看着他们一走一匍匐地磕着长头往前挪动的身影,再远眺那没有尽头的天路,我的心中涌动出一股由衷的敬意。
关于藏族同胞的“长磕”,外来人有着不同的审视目光和说法,有人鄙视,有人迷惘,有人震撼,有人妄言“这个民族愚昧落后得没救了”,也有人如我一样感动和叹服。我的朝圣路在哪里?这辈子注定无圣可朝。因为我不信佛,又习惯于出门便以车代步,更缺乏如他们一般的虔诚和不屈毅力。朝圣路上独行者,你们是这片土地上最美的风景。
西藏被称为“雪域佛国”,一点都不为过。林立的寺院和浓厚的佛教氛围,可能让一般游客麻木,但向往真善美的人不会。若问我为何要到这个高寒缺氧的艰苦地区工作?理由可以讲出好多条,而最简单的一条是:这里很干净。美丽的神山圣湖、遍地的水草牛羊、独特的历史文化、淳朴的民风民俗,称其为“华夏净土”当之无愧。
西藏的自然胜景让很多人惊呼震撼,其实更让你叹服的是活跃在这片土地上的“痴人”和“狂人”。本土民族淳朴的令人叹惋,外来异族前卫得近乎疯狂。
茫茫原野,满脸酱色的虔虔童叟,摇曳着灿灿经纶,执着地转绕着玛尼堆,磕长头匍匐在漫漫山路……不为佛的觐见,只为心的超度。他们是雪域藏民。
青藏线上,三三两两的俊男靓女,飞骑单车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唐古拉山,横穿渺无人烟的可可西里,他们是圆梦探险的内地“异类分子”。
珠峰大本营,每每有来客突发肺脑水肿而倒下,然而这里的早晨,每每又聚集着观日出跳跃欢呼的人群,满头白发的老翁不乏其中,他们多为远渡重洋的外国人。
拉萨市内,许多音乐吧、图书屋、美发厅以及茶社、餐馆的经理人,他们皮肤黝黑,长得很高原很西藏。但一番闲聊会令你大吃一惊,原来几年前他们也曾白皙斯文,是来自上海、南京、成都、深圳等大都市的“藏漂”。一位漂亮可人的美发厅主人,竟然是骑摩托车从湛江来到西藏的探秘者,且有徒步墨脱的神奇经历。他们无忧无欲乐不思蜀,品尝着藏泉佳酿,欣赏着天籁之音,似乎无所不知,“牛”气十足。
不同风格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幅原始与现代相互辉映的和谐图画,这就是西藏。置身其中,我这个农家出身、习惯于中规中距的新来客,不由内心萌生出久违的激情和梦想,并流淌出抑制不住的感动。
晚饭后漫步在拉萨河边,发现河水呈东往西流向,这是个不多见的特例。回到住地查资料,才知拉萨河是雅鲁藏布江的支流,源头在拉萨东北的唐古拉雪山。唐古拉山脉自东向西海拔递减的地势,导致了全长304公里的拉萨河形成了655米的落差,出现自东向西0.42%的平均下滑坡度。由于高山冰雪为河水之源,生态型的拉萨河,并未污染或影响它的纯净透亮,流入大江和高原湖泊,更是清澈见底。
我由此想起一位名人说过的话:不论什么样的水,流进海洋,它就是纯净的海水;流进阴沟,便成为污浊的臭水。人品亦如水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